第6章 新生

　　金色流星坠入黑山村外的旷野。

　　叶源收敛气息，将匿形功法运到极致，整个人贴在一棵老槐树的阴面，与阴影融为一体。

　　两道身影从流星落点处现身。

　　走在前方的少年人生着一头灰发，身穿布衣，脸上带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神情。

　　这便是高皓光。

　　三真法门第218代门主，无道极法魔君，日月同错第二条主线中贯穿始终的人物。

　　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刚刚迈入神通界不久的孩子，眼中尚存着几分懵懂之意。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极为面善的小胖子。

　　此人名叫黄二果，乃是高皓光的师兄。

　　两人循着白小小的歌声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叶源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高皓光和黄二果会救下白小小，跟她一起回到黑山村，被以白小小为人质的村民胁迫，一同作为祭品献给法尸三眼。

　　在祭台上，法尸三眼通过高皓光与村民的争吵，得知自己无意中吞吃了恩公的后人。

　　于是，信条为“有债必偿”的三眼选择将千年前的真相公开，告知白小小，不是他们一族亏欠了村民，而是村民亏欠了他们。

　　并询问白小小想不想要复仇。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将自己的天赋神通“借元真目”转让给白小小，自裁而死。

　　白小小用三眼的神通杀尽了黑山村中的成人，却对孩子们下不去手，毫无反抗的被失去父母亲人的孩子们伤至濒死。

　　高皓光会带着濒死的她，远眺一眼山外的世界。

　　原作中的白小小会在这里死去。

　　叶源要改变的，正是这个结局。

　　他靠在树上，静观事情的发展。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远处传来打斗的闷响，其间夹杂着村民的哭喊声。

　　他没有去看，只是默默计算着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声响渐渐平息。

　　叶源睁开眼。

　　他短暂散去了头顶的“应天”，用三真借宝法取来了一枚常人头颅大小的珠子。

　　此物同样来自鬼吹灯世界，乃是他离开精绝古城时顺手取走的“天神之眼”。

　　这是先知一族仿照古神眼球制造的器具，在鬼洞附近有着预知未来，照见过去的伟力。

　　离开鬼洞附近后，这件物品的能力大大衰减，只剩下通过神念监控以其为圆心，半径两公里内任意景物的能力。

　　叶源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其中，在心中观想了白小小的样貌。

　　白小小所在之处的景象，立刻便倒映在这枚晶莹剔透的球体当中。

　　那是三川城外的一座小山包。

　　高皓光用神通将她带到了这里，希望看到了山外世界的她能够回心转意，重新生出对活着的渴望。

　　然而，他失算了。

　　白小小望着远方的城镇，嘴角弯了弯。

　　“山外，真是美妙极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我有更想去的地方了。”

　　“小女子告辞了。”

　　面带浅浅的微笑，她闭上了眼睛。

　　发觉自己的神通没有中断，叶源的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来。

　　“七日平安丹”成功吊住了白小小的性命。

　　他稍稍调转天神之眼的视角，看见了高皓光脸上的表情。

　　目睹白小小之死后，流露在他脸上的，不是悲伤。

　　是困惑。

　　是一个初涉修行的孩子，第一次撞上这个世界的残酷时，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茫然。

　　叶源知道，这个夜晚会在高皓光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他会思考，思考为何黑白颠倒，善恶无报，良善之人最终只能以最暴烈的手段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颗种子会在他日后种种经历的浇灌下，生根发芽。

　　在他想清楚要如何改变这样的世道时，开花结果。

　　最终将他推上那条与大半个神通界对立的道路。

　　高皓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和黄二果一起埋葬了白小小，驾驭神通，离开了此地。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

　　确认两人已经走远了之后，叶源将天神之眼散去，重新借来了抵御雷劫的纸帽“应天”。

　　白小小之死没有真的发生，理论上说，他现在去救下奄奄一息的白小小，不会引来因果律之罚。

　　但为求稳妥，他还是戴上了这件法器。

　　白小小坟头的新土被他一层层挖开。

　　约莫挖了三尺深，叶源的手指触到了一层粗糙的草席。

　　毫无征兆的，应天纸帽上浮现起了浅蓝色的电弧，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化为灰烬。

　　叶源加快动作，拨开泥土，掀开草席。

　　白小小躺在下面。

　　十三四岁的女孩，面色青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胸腔纹丝不动，怎么看都像是一具尸体。

　　但叶源将两指搭上她的腕脉，感受到了那道极其微弱的、被七日平安丹压制到近乎虚无的生机。

　　还活着。

　　他将白小小从坑中抱出来，又重新填好了土。

　　因果律之罚在他将坟冢复原的那一刻便停止了。

　　挖出白小小之后，114年前叶源的天赋没有立刻加持到他的身上。

　　叶源知道，这是因为眼下白小小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114年前自己的遗愿，要等到白小小身体痊愈，并且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动力之后，才算是真正完成。

　　他喂白小小吃下一枚九花玉露丸治愈伤势，在114年前的三川城中租下了一间屋子，将她安置在里面。

　　简单估算了白小小醒来的时间后，叶源的意识从分身中抽离，回到了前往私房菜馆的车上。

　　周六晴开着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换电台。

　　“想什么呢？发呆半天了。“周六晴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叶源如实答道。

　　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挖开白小小坟墓的事情为什么会引发因果律之罚。

　　难道存活下来的白小小，会在将来，改变某些被见证过的未来？

　　那因果律之罚肯定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并且不会现在就来。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

　　叶源百思不得其解。

　　……

　　公元525年。

　　三真法门祖师、千机馆馆主、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嘴角微微翘起了几分。

　　能以中神通的修为硬抗因果律之罚的年轻人。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