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谱的人出城也离谱

  熙熙攘攘的来财庙中大多数是普通百姓,进来的时候满心忧愁写在了脸上,双手捧着的钱袋子鼓鼓的,出去的时候虽然钱袋子已经瘪了,但脸上挂满了笑容,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哪怕是家里每天只吃一顿饭,年近五十还没娶上媳妇的王老汉,也要从嘴里的饭菜钱里省出一半,常常过来拜拜。

  “离谱,实在是离谱,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离谱的事情还少吗?”

  魏操听完任非的经历也是一个劲地摇头,心中既无奈也愤怒,为任非也为自己。

  随即,魏操咬着牙,对着旁边的墙壁来了一拳,竟在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缓缓讲述了自己离谱的经历。

  武国图拉圈中西局,波利亚城,这里常年席卷着风沙,可见度不足二里。

  城头上旌旗摇动,将士们如一根根千年松,屹立在城头,行兽们也时不时发出怒吼,充满活力。

  城下左右并排站着一群官员,恭敬地面向城外。奏乐队、舞兽队等全都兴奋地操练着自己的家伙什。

  波利亚城前舞兽队的小满今年刚满十岁,已经学习舞兽五年,也算小成,今日跟着自己的父亲来舞兽以庆祝新皇登基。

  “听隔壁家的小小说,新皇行舟上面全是黄晶,一个舟便抵一座城,是不是比城主的行舟还要好看?”小满对着父亲问道。

  父亲咯咯笑道:“那是自然,一会啊可别惊掉了下巴。”

  小满高兴地晃了晃头,已经想好回去怎么和小小吹牛了。

  此刻,城门的人和兽都用鹰一般的眼光望着城外,等待着新皇的巡视。

  半年前,武国叛军首领秦义带领着他的六路军攻破了皇宫,没等皇椅坐暖,便急不可耐地开始了全国巡视,浩浩荡荡的军队展示着新皇的威严。

  足足数十万人的队伍,宛若巨龙,长约百里,自两个月前就开始巡视,一路上的消耗均由沿路城池承担,使百姓本就贫瘠的生活雪上加霜,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到波利亚城巡视已经接近尾声,百姓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波利亚城远处荒郊外。

  队伍中间一个巨大的行舟中,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腮胡的男人对窗外的人不满道:“秦丞相,留花果有点干。”。

  外边是一个身材矮小、横竖差不多的男人,他正是秦丞相,赶紧谄笑道:

  “吾皇息怒,为了让吾皇品尝上新鲜点的留花果,从万里之外运过来,两天飞死了三头上等雕兽,留花果采摘后实在不易保存。”

  秦丞相稍微停顿了下,又急忙补充道:

  “昨日,蛇国有使者觐见,献出一万六千车珍宝、美食,以庆祝吾皇登基,其中有一种忍果,长在常年喷涌的火山中,十分鲜甜可口,比留花果有过而无不及。”

  “哦,还有这种忍果,快拿过来让吾品尝。”

  新皇秦义在巡视的路上对百姓和各行派不怎么在意,倒是对美食和美女十分上心,网罗了一车又一车,在他看来巡视全国只是走个形式罢了,所以大多数时候就是待在车里,闭着眼睛。

  只有美食和美女才会让他愿意睁开眼睛。

  此刻,在这个浩大队伍的不远处的树林里,藏匿着一批数千人的队伍。

  “张先生,兄弟们都准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那狗日的秦义皇上命就到头了。”

  一个蒙着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上一处长长刀疤的人,对着正在望着浩荡队伍的男子说道。

  张先生是这帮人的领头人,也是前朝张大将军的义弟,自前朝覆灭后,就开始召集张大将军的旧部,以求复国。

  前不久蛇国派来使者,告诉他只要能抓了秦义,要挟六路军,便答应帮他复国,至于条件则是将全国三成的开晶矿权交给蛇国。

  复国心切的他暂时也顾不得这不合理的条件,即使他知道这会进一步加剧百姓生活的负担。

  张先生回过头对着数千名弟兄,眼睛里充满坚定,慷慨激昂道:

  “兄弟们,我们都是张大将军的部下,有些兄弟已经跟了数十年,张大将军待兄弟们比亲兄弟还亲,可那狗日的秦义拿我大哥的头颅悬挂于皇宫前,这仇要不要报?”

  “报!”

  数千兄弟咬着牙,异口同声道。

  “狗日的秦义当上皇上后,对前朝的大臣和将军的家属赶尽杀绝,不少兄弟们的家都被毁掉,流亡在外,甚至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这仇要不要报?”

  “报!”

  “好!这次巡视是上天给予我们的大好机会,报仇在望,复国在望,只要这次成功抓住秦义,各位未来都是开国功臣,光宗耀祖。兄弟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杀向敌人。就在今日了!”

  秦义的巡视队伍慢悠悠地来到了树林外,树林里的每人此刻都绷紧了身体,如在弦之箭。

  “杀!”

  张先生一声令下,从树林里冲出的队伍手持大刀,如野猪群一样瞬间将秦义的巡视队伍冲成两截,人群大乱,马兽嘶吼,尘土飞扬,刚才还排列整齐的队伍,已经混乱不堪,哀叫声不绝于野。

  由于队伍过长,两头的军队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张先生率领的队伍已经包围了秦义的行舟。

  秦义的近卫军虽然是从各行派挑出的一等一的好手,甚至有二境后期行者高手,但面对数十倍的敌人,此时也是力不从心,只能依靠护卫阵苦苦支撑,但张先生的队伍攻势愈发猛烈,护卫阵被攻破也是百息之内。

  秦丞相抓住两名近卫躲在身后,身体不自觉发抖,对着行舟里的秦义惊颤道:

  “吾皇乃...乃真龙在世,这一群臭虫...臭虫!胆敢如此,必遭天谴!蒙将军马上来收拾这群臭虫,请吾皇稍等片刻,吾皇万安。”

  此刻行舟里的秦义一改之前的慵散状态,闭着双眼,手里握着一把大刀,面对如此形势仍能稳如泰山,不愧是从战场上杀闯出来的。

  “蒙翼前来救驾!”

  一个魁梧大汉,驾着一丈高的天牛兽直冲过来,守卫的近卫军们一看,瞬间气势大涨,高喊着蒙将军。

  张先生闻言一惊,明明自己已经算好,此刻蒙将军应该在队伍前面巡视,勘察地形,怎么会如此快就过来。

  那蒙将军是三境的顶尖高手,秦义能这么快就造反成功,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蒙将军。

  蒙将军,论谋略,可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论武力,则有万夫不当之勇,冲阵杀敌,势不可挡。

  本来他此刻确实应该在前面巡视,勘察地形,奈何秦义要品尝忍果,而他恰巧就是那送果人。

  张先生天算地算,算不出秦义的食欲导致了此次刺杀的失败。

  张先生知道自己和这帮弟兄已是砧板鱼肉,只剩下被宰割的命运,心中万分悲愤,高喊道:

  “事之不成,非众兄弟不勇,乃天不佑也。秦义以暴取天下,亦必败于暴。”

  随即自刎归天,剩下的也被蒙将军带人清剿。

  秦丞相此刻又挺直了腰板,对着行舟里的秦义恭敬道:

  “吾皇乃天佑之子,叛军妄想以蚂蚁之身冲撞真龙,以卵击石。至于那厮临终之语,也是胡言乱语罢了,吾皇万安,大武永存。”

  秦义左手拿着蒙将军刚送过来的忍果,右手把玩着新进侍女,又回到之前的慵懒状态,慢悠悠道:

  “一群贱民坏了吾的兴致,不过这忍果确实鲜美无比,前方到哪里了?”

  “前方乃波利亚城,是最后一个巡视的城池了。”

  “波利亚城?有没有行派驻扎?”

  “波利亚城行者势力稀疏,没有行派愿意驻扎,城中多为凡人和少数一境散行者。”

  秦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随即缓缓道:

  “波利亚城通敌叛国,全城除行者之外,其余人屠!”

  秦丞相面露惊色,怔了怔,随即道:

  “波利亚城有百万之众,吾皇刚登基不久,此时若发起大规模屠戮,可能会引起民怨。”

  秦义道:“让蒙将军前去,他做事干净利落。”

  秦丞相知道秦皇已经做出决定,便不再劝阻,叫来蒙将军。

  蒙将军听完秦丞相的话后,惊得伫立原地许久,面露惊色道:

  “波利亚城这么多人,全屠了,一个不留?”

  “全屠,一个不留。”

  “这么多人,杀也得好几日,难免不逃走一个两个。”

  秦丞相顿了顿,随即道:

  “开启围兽阵,烧,还有超脑能拿的都拿走,那东西珍贵。”

  蒙将军摇了摇头,叹息道:“臣下领旨。”

  蒙将军知道新皇要杀鸡儆猴,只不过这“鸡”的数量超出想象。

  波利亚城前。

  “来了,来了!”小满隐约看见远方露出队伍身影,激动地对父亲喊道。

  舞兽队舞得更起劲了,奏乐队吹得更响了,将士站得更加挺直了,行兽们更加兴奋了,官员们笑容堆起的皱纹更加褶皱了。

  人们翘首以盼,等待着新皇的到来。

  渐渐地,远处的队伍身影越来越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黑压压的乌云,黑暗逐渐笼罩大地。

  火光映得黑昼变成了白昼,散发的浓烟使得城外数十里内的植物全部枯死,城中的惨叫声,烧木头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音,持续了两天一夜,才得以停止。

  “我因为去报名升仙台而逃过一劫,等我回去只剩一片焦土,本来想来到仁国投亲戚,却没想到亲戚为了那少的可怜的奖金到城捕处举报了我,已经逃亡好几日了,任兄,你说这事离谱吗?”魏操说罢,眼中泛着泪光,脖子因持续用力而青筋暴起。

  任非听罢也和之前的魏操一样止不住地摇头。

  魏操继续说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有所作为,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我要报仇的不止秦义那老东西一人,是这世界的规则,没有秦义,这世界的规则也早晚会碾碎我们,我们只是规则的玩物,所以要打破它!”

  任非闻言一惊,他看见刚才还满含眼泪的魏操,此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想不到跟他差不多的少年口中竟会说出在这个世界上大逆不道的话,任非若有所思,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毕竟他们才刚刚成年。

  任非现在只想去寻找妹妹,他没有想到去找那位少爷要自己的亲妹妹,是要不回来的,更不要说还是通缉犯的身份。

  但哪怕仅存一点希望,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会坚持下去。

  “魏兄,现在我们应该是想办法出城去,还要躲过城门上的超脑,你有什么办法吗?”

  “还真有,这几日我发现城门上的超脑,在每日太阳落山时会更换,虽然只有短短十息时间,但只要把握住了,就可以不惊动它,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去。”

  就这样,任非和魏操在人来人往的来财庙内一直躲到了太阳即将落山。

  “就是现在。”魏操见城门上有人正在更换超脑,急忙招呼任非大步流星朝城门走去。

  几息间,他们便跟着人群来到了城门下,没想到如此顺利,就在他们以为可以一气呵成地出城时,有一个喊声叫住了他们。

  “站住。”一个身着城捕服的粗壮大汉朝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发着红光的超脑令牌。

  原来超脑感应到了任非身上的追捕粉的味道,发出了警报。

  任非和魏操此时都心跳加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任非心想着:“还是要借用那个东西的力量吗?”

  魏操心想着:“自己不能死,还有仇没有报,还没有改变世界的规则...”他的眼神逐渐凶狠起来,身体渐渐重心下移,准备随时闯卡。

  城捕距离他们已不足五步的距离,就在这时,城内急速驶来一辆行舟,大约有行匣子的五六倍大,向城门笔直冲来。

  守城的城捕们注意力一下子全被这辆突如其来的行舟吸引过去,大喊着停下,但似乎行舟反而越来越快。

  此时,行舟里的一名男子不断地向正在驾驶行舟的女子惊慌道:“快踩刹舟,踩刹舟!”

  女子也十分紧张,失声道:“刹...刹舟坏了。”

  男子看向女子的脚在使劲蹬着加速的开关,大喊道:“那不是刹舟,那是气门!”

  只听见咣的一声,行舟前面两个身影飞向了城门外,行舟最终也撞上了城墙停了下来。

  从行舟上晃悠悠的下来了一男一女,男子书生打扮,长得白净,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和一身儒雅的气质,即使刚在那样的冲击下,身体仍然笔直地挺着。

  女子打扮鲜丽,秀雅绝俗,自有股轻灵之气,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只怕连青楼名妓见了也要自惭形秽,悄悄遮起面容。

  女子感觉像是撞到了人,刚下行舟便要上前察看,可找了一圈,除了一片棕色布料,没看见有人影,也当是自己慌乱中看错了,松了一口气。

  男子看向女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鹿安,之前就告诫你,未学成之前,切莫上路,如今你看,有失体面,有失体面啊。”

  女子咬着下嘴唇,笑嘻嘻道:

  “唐平,您是君子,不会和小女子一般计较的,这里就交给您了。对了,别和我母亲说今天我出来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只剩下名叫唐平的君子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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