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辰正准备出门去锐风武馆，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不是敲，是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门板撞在院墙上弹回来，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门口站着的人他认识——城北武馆的洪力。就是墟集擂台上第一场比斗的胜者，贺九的师兄，那个浓眉大眼、面相厚道的方脸汉子。但此刻洪力的脸上没有半分厚道。他的浓眉压得很低，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而且是跑了很长一段路。
“章程出事了。”洪力没有废话，声音沙哑急促，“黑松林，影狼。三只。我们在林子里做例行巡查，章程非要跟来，说他对黑松林的地形比我熟。结果碰上了影狼群——三只，两只二阶巅峰，一只头狼，体型比普通影狼大一圈。我把章程推上了树，他自己又跳下来帮我挡了一口。现在被困在黑松林深处一棵老松树上，我出得来，他下不来。”
顾星辰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跳下来”——章程就是这种人。嘴上念叨个不停，胆子比谁都小，但同伴被围的时候，他会从树上跳下来。他把刚换好的便装重新换成劲装，拳套戴上，护腕收紧。
“头狼什么级别？”顾星辰问。
“看不准。体型是普通影狼的一倍半，毛色偏银，灵气波动至少二阶巅峰往上，可能是半步三阶。”洪力咬着牙，“我出来的时候它的嚎叫召来了至少两只影狼，现在黑松林里的影狼数量不知道有多少。巡卫队要集结至少半个时辰——章程等不了半个时辰。”
顾星辰从洪力身边走过，脚步已经往巷子口迈去：“你带路。”
两人穿过主城东门的时候，哨卡卫兵试图拦下询问，顾星辰没停，只丢下一句“荒野救援”，人已经过了石桥。洪力跟在他旁边，一边跑一边把具体位置说清楚——黑松林深处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干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焦痕，章程就在树冠上。三只影狼守在树下，其中头狼已经试着往上扑了两次，老松树的横枝被撞断了一根。
“你一个人行不行？”洪力边跑边问。
“你帮不上。”顾星辰说。这不是轻视，是事实。洪力的腿被影狼咬了一口，大腿外侧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跑起来一瘸一拐。他能从黑松林深处跑出来报信，已经是极限。
顾星辰在奔跑中把背包里最后一颗回气丸塞进嘴里压在舌下，然后把面板打开，积分余额195。他点开三阶商城，找到【三阶回气丸】，连买两颗，积分从195降到115。然后他看了一眼那颗标价80积分的【三阶爆发药剂：服用后神经反应临时提升40%，持续一小时】，没有犹豫，直接兑换。积分从115降到35。药剂入手温热，暗金色的液体在管内缓缓流动。他拔开塞子，一口灌下去。药液从喉咙烧进血管，四肢末端的神经末梢像被同时点着，周围的荒草、风、远处黑松林的轮廓——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忽然慢了一帧。神经反应从3.3临时跃升到4.6。
三里界碑一闪而过。黑松林的边缘在正午的阳光下依旧幽暗，松脂的苦味混着血腥气从林子深处往外涌。进入黑松林之后，顾星辰放慢了脚步。他把生物解析视野开到最大，视野里黑松林深处亮着好几个标签——两只二阶巅峰，一只银白色的标签闪着红色边框警告：半步三阶，威胁等级致命。
他压低声音对洪力说：“你在这里等。再往里走，你的血会引来更多。”洪力想说什么，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腿，咬住牙关靠在一棵黑松树干上，从腰间拔出猎刀握在手里：“把他带回来。”顾星辰已经消失在前方的树影里。
黑松林深处的光线暗得像黄昏。松针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是人血的味道。他循着血腥味和标签的指引摸到了那片空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中央，树干上那道焦痕在幽暗的林光里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树冠离地有三丈高，章程缩在一根横枝上，左腿垂下来，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树下的松针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他脸色白得吓人，但手上还攥着一把短柄手斧，斧刃上沾着兽毛和血。
三只影狼守在树下。两只体格和顾星辰在黑松林打过的影狼相仿，正在一左一右地绕着树干转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另一只站在空地正中央——银白色的皮毛在老松树下的暗影里泛着幽幽的冷光，肩高比顾星辰的腰还高，四条腿粗壮得不像狼，像某种更古老的掠食者。它的尾巴不像普通影狼那样蓬松，而是细长柔韧，尾尖垂着一小撮银白色的长毛。头狼。
顾星辰躲在空地边缘的黑松树干后面，快速计算。两只普通影狼，二阶巅峰，击杀经验已有。头狼是半步三阶——灵气波动比普通影狼高了不止一个量级，速度和力量未知。但影狼有一个刻在骨子里的弱点：鼻端。他上次杀影狼，第一拳就是砸在鼻端上，那只影狼当场翻倒。这个弱点对头狼同样适用。但头狼不会像普通影狼那样给他从容突袭的机会——它正在戒备，耳朵转动的频率极快，鼻子不断嗅着空气。
他把影袭步法的爆发力全部灌进后脚掌，从黑松树干后面弹射出去。没有绕圈，没有试探，目标直指离他最近的那只普通影狼。那只影狼正在绕树，侧面对着他。影袭步法的突进一步跨过十几步的距离，拳头比影狼转头的速度更快——摆拳砸在鼻端侧面，影狼的脑袋猛地往侧边一歪，身体跟着翻出去，脊椎撞在黑松树干上，发出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它甚至没来得及嚎叫，喉咙里只漏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就瘫在树根边不动了。
第二只影狼已经转过头来。它的反应比第一只快——琥珀色的瞳孔锁住顾星辰，后腿蹬地，獠牙冲着他的咽喉咬过来。顾星辰没有闪避。他左臂抬起，岩龟甲护腕的鳞片状硬化层在冲击力触达的瞬间全部激活，狼牙咬在护腕上，尖利的牙尖嵌入硬化鳞片的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咬不穿。卸力术被动同时触发——冲击力从臂骨传到肩膀再卸进后脚，咬合力被卸掉六成。顾星辰借着这股咬合力的反震，右拳从下方掏上去，上勾拳穿过影狼的下颚空隙，砸在喉咙正中央。影狼的咬合瞬间松了，身体往后倒，四肢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冒出一团碎裂的青白色灵气残光。
头狼扑上来的时机极其精准。顾星辰的右拳还没从第二只影狼的尸体上收回来，头狼已经到了。它没有用咬——它用撞。银白色的身体像一柄重锤，整个撞在顾星辰的胸口。卸力术被动触发，但半步三阶的冲击力远不是二阶巅峰能比的，卸掉三成之后剩下的力量还是把他撞飞了出去。后背砸在黑松树干上，松针簌簌往下掉，胸口的气被全部撞出来，舌根涌上一股血腥味。5.8的体质硬扛下这一撞没有骨折，但胸腔里的震击让他的呼吸断了整整一息。
头狼没有追。它站在空地中央，银白色的皮毛上沾着从第二只影狼喉咙里溅出来的灵气残光，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顾星辰，喉咙深处亮起一团更亮的青白色光晕——它在准备嚎叫。不是召唤同伴，这附近的影狼已经被召来两只都死了。那团光晕的亮度远远超过普通影狼的嚎叫前摇——是攻击性的灵气吐息，直奔着顾星辰来的。
顾星辰从树干上弹起来，舌下压着的回气丸在口腔里融化，体能快速回填。他没有往后退——往后退会被吐息正面击中。他往左前方冲，贴着空地边缘的黑松树干跑，利用树干作为掩体。头狼的嚎叫在他身后炸开——不是声音，是灵气冲击波。青白色的光圈从头狼嘴里扩散出来，沿着地面扫过整片空地，松针被掀起半人高，老松树上的章程死死抱住树干才没被冲击波震下来。顾星辰躲在一棵黑松树干后面，冲击波从树干两侧呼啸而过，松针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树皮上。
他趁头狼嚎叫结束的瞬间冲出掩体。影袭步法第二次蹬出去——膝盖和脚踝发出轻微的抗议声，连续使用影袭步法的负荷在累积，但4.6的临时神经反应让他在突进过程中清晰地看到了头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头狼的右肩沉了一下——和贺九出膝前的习惯一模一样。它要用右前爪扫过来，不是咬。顾星辰在突进过程中忽然变向，身体往左偏了半步，头狼的右爪从他右耳侧扫过，爪尖擦过耳廓带走了半缕头发。他趁头狼前爪落空的间隙，脚底蹬地，整个人从头狼的右爪内侧挤进去，冲到了它的正前方——鼻端就在他拳头上方不到一掌的距离。
鼻端。所有影狼共有的弱点。他把全身的力量全部灌进右拳，一记上勾拳从下往上，拳面穿过头狼张开的嘴，砸在鼻端偏上的位置。触感和打普通影狼时完全不同——头狼的鼻端骨质更硬，拳面撞上去的瞬间像砸在一块裹着厚皮的钢板上，反震力顺着手臂骨头传遍全身。但7.4的力量不是白堆的。头狼的鼻端被砸得往上猛地一扬，银白色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四只爪子在松针上犁出四道深沟。它没有倒。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疼痛的神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嗥。
顾星辰追上去，第三拳砸在鼻端同一个位置。鼻端骨质在连续两次重击下终于裂了，裂口从鼻梁延伸到两眼之间，银白色的皮毛被血染成了暗红。头狼的身体晃了两晃，前腿一软跪了下去。第四拳，还是鼻端。头狼的脑袋被砸进地面的松针里，银白色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尾巴最后扫了一下地面，琥珀色的眼睛闭上了。
空地安静下来。三只影狼的尸体横在松针上，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顾星辰垂着还在发麻的右臂，仰头朝树上喊了声：“下来。”章程从树冠上探出头，脸色白得像纸，但声音还是那个章程——“你刚才那个连续四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是不是？！我就说影狼的弱点是鼻端吧！”他一边念叨一边从树上往下爬，左腿的伤口在爬树过程中又裂了一次，疼得他直龇牙。
“腿怎么样？”顾星辰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口。影狼的咬痕很深，几道齿印嵌进小腿肌肉里，边缘的血已经开始凝了，但中间还在渗血。不致命，但得立刻止血。
“还行，没咬到骨头。你看我刚才那一手斧——头狼从左边扑过来的时候，我一斧子劈在它耳朵上——劈掉了一块毛！”章程举着那把短柄手斧给他看，斧刃上果然沾着几撮银白色的兽毛，嘴上还在说个不停，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失血之后的虚。
顾星辰从自己劲装下摆撕了条布条，把章程小腿的伤口加压包扎紧，又把自己背包里的止血散倒上去。然后把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黑松林外围走。走了大概两刻钟，章程已经没力气念叨了，头靠在顾星辰肩膀上，呼吸很浅，但还能自己迈步。快到黑松林边缘的时候，前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洪力和一个穿联邦巡卫队轻甲的中年人带队冲了进来。中年人腰上挂着制式长刀，肩上别着巡卫队的银徽，扫了一眼黑松林深处的三只影狼尸体，然后看着顾星辰和他架着的章程。
“三只？你一个人打的？”巡卫队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两只。头狼是他。”洪力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巡卫队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顾星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在巡卫队有紧急征调权限。这次算正式委托。报个价。”
“不是为钱。”顾星辰把章程交给洪力架住，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
巡卫队长又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影狼尸体，又看了一眼章程小腿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回头对身后的队员下令清理三只影狼尸体。然后拍了拍顾星辰的肩膀：“联邦巡卫队欠你一个人情。”说完便带队继续深入黑松林巡查。
章程被洪力架着走在前面，忽然回头朝顾星辰喊了一句：“你刚才那个——连续四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是不是在空间里练的？”话没说完就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回去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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