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社会所里,罗胜听见算盘裂开的声音时,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那把算盘不是普通灵异物品。
它是债社在大昌立足的根。
算活人债。
算死人债。
也算鬼债。
只要名字、物件、欠条、绳结里有一条线,它就能把债算过去。
可刚才,算盘算错了。
不只是错。
是被人往里面塞了一笔不该算的账。
七中。
周正。
敲门鬼。
鬼婴。
这些东西原本和债社没关系。
但债社伸手去算王家,王家反手把七中的遗账送了过来。
算盘接了。
接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会所都听见了敲门声。
咚。
咚咚。
不重。
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罗胜身后的几个驭鬼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黑夹克跌跌撞撞回来时,手里的黑绳已经断了一截。
他靠在墙边,声音发颤。
“罗哥,王平跑了。”
罗胜冷冷看着他。
“我知道。”
黑夹克还想解释,却忽然捂住嘴咳了起来。
他咳出的不是血。
是一点灰。
灰里混着几缕细小的黑发。
像婴儿胎发。
旁边几个人下意识后退。
黑夹克脸色瞬间惨白。
他被七中的东西沾上了。
不深。
但足够麻烦。
罗胜没有救他的意思。
债社讲债,不讲情。
这次是黑夹克追王平追得太近,沾上王家反送过来的遗账,自己倒霉。
“把他隔离。”
罗胜说道。
黑夹克脸色大变。
“罗哥,我还能……”
“隔离。”
罗胜没给他第二句话的机会。
两名驭鬼者立刻上前,把黑夹克拖向后面的房间。
房门关上后,里面很快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还有婴儿细细的哭声。
罗胜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
他在想王察灵。
一开始,他觉得王家这个新主只是靠祖宗。
老宅,亡魂,棺材房,遗像墙。
这些确实强。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主场强。
离开王家,王察灵本人还是个活人。
这是他的弱点。
所以债社才敢从王平下手。
外围人员。
送帖人。
胆子不大,实力不强。
这种人最好撬。
可现在罗胜发现,自己想错了。
王察灵不怕别人撬外围。
甚至可能故意让外围露出来。
谁撬,谁就被王家记账。
王平不是饵。
白帖不是饵。
真正的饵,是王家现在展现出来的“弱边界”。
你以为王家离开老宅就没那么强。
可你伸手一碰,就发现手已经被灵堂里的死人抓住了。
罗胜吸了一口烟。
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他心里有点烦躁。
“王察灵。”
这个名字,现在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就在这时,桌上的旧合同忽然自己翻开。
罗胜眼神一凝。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原本有一行关于王家旁支的旧债记录。
十年前。
王家旁支借债社一件灵异物品,未还。
欠债人已死。
债未清。
这行字下面,慢慢浮出新的字迹。
欠王家的债,准备还。
罗胜脸色沉了下来。
这句话,他见过。
之前王平身上的白帖也出现过。
现在,它出现在了债社合同上。
这说明王家已经反向挂账了。
从这一刻开始,不只是债社能找王家要债。
王家也能找债社收账。
旁边那个袖口里传出算盘声的驭鬼者声音发干。
“罗哥,这账不能留。”
罗胜冷冷道:“你能抹?”
那人沉默了。
他能算债。
能改债。
但现在这笔账不只是写在合同上。
它是从王家白帖里落出来的。
背后连着王家灵堂。
真要强行抹掉,谁知道会不会把那座老宅里的东西引来。
罗胜问:“王平现在在哪?”
“已经离开车站。”
“回大东了?”
“应该是。”
罗胜把烟按灭。
“别追。”
众人都看向他。
罗胜脸色难看,但声音很稳。
“王察灵就是等我们追。”
“再追,就不是七中遗账那么简单了。”
“他会顺着我们的人,把白帖贴到债社门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们都意识到,今天这一局债社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不够。
是输在规则撞规则时,被王察灵借势推了一把。
债社想算王家。
王家让他们先算了敲门鬼和鬼婴。
这笔账,太脏。
也太重。
没人敢继续往下接。
罗胜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会所画前。
画里,会所门口的那些低头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个。
少掉的位置上,贴着一张白帖。
空白。
没有名字。
但罗胜知道,名字迟早会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
“给王家送信。”
旁边人问:“送什么?”
罗胜沉默几秒。
“债社认这笔账。”
“但旧债也还在。”
“我要和王察灵谈。”
大东市。
王家灵堂。
王察灵听到王平安全离开大昌后,才把债社白帖从香炉旁取下。
白帖上,会所画面已经淡了很多。
只剩一行字还在。
债社认账。
王伯站在旁边,低声道:“少爷,他们服软了。”
“不是服软。”
王察灵把白帖压回供桌。
“是知道继续算下去,会把自己算死。”
王伯点头。
这两者确实不一样。
服软的人会低头。
怕死的人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试探。
债社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只是暂时不敢碰王平。
王察灵看向桌上的七中资料。
周正死了。
杨间活了。
白帖送到了杨间家。
债社也被王家记了一笔账。
这一晚做的事情不少。
但他的身体状态更差了。
胸口发冷。
手指发僵。
活人灵位那边传来的牵扯感,也比之前明显。
王伯端来一碗热粥。
“少爷,先吃点吧。”
王察灵看着那碗粥,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几天不是在处理鬼,就是在处理和鬼有关的人。
可到最后,还是得坐在灵堂里喝粥。
人活着,真麻烦。
但也正因为还活着,才有资格觉得麻烦。
王察灵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
“王平回来后,让他休息一天。”
王伯有些意外。
“少爷不问他细节?”
“明天再问。”
王察灵说道:“他今晚没卖王家,够了。”
王伯低头应下。
他能听出来,少爷不是心软。
而是在收人心。
王平这种外围人,之前只是怕王家。
今晚之后,可能会开始真正为王家办事。
怕是一种控制。
但怕之外,还得给人一条活路。
否则外围人迟早会被逼成耗材。
王察灵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不是什么善人。
但他也不想把王家变成只会吃活人的鬼宅。
王家要成规矩。
规矩不能只压死人。
也得让活人知道,按规矩办事,能活。
卫星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沈良。
王察灵接起电话。
沈良开门见山。
“杨间活下来了。”
“我知道。”
“你送了东西给他。”
“嗯。”
沈良压着声音:“王察灵,他现在是总部重点观察对象,你不要私下接触太深。”
王察灵放下碗。
“沈良,你们总部是不是习惯了什么都想先贴个封条?”
沈良没有接这句。
“杨间身上出现了鬼眼。”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会活。”
王察灵说道:“至于他拿到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
沈良很清楚,王察灵又在说一半留一半。
但他现在没办法逼问。
王家刚帮总部确认了七中事件,红灯小区也才处理完,债社那边似乎也被牵动。
大东、大昌两边,都开始出现王家的痕迹。
总部现在不能轻易和王察灵翻脸。
沈良最后说道:“杨间不是王家的人。”
“现在不是。”
王察灵淡淡道。
沈良心里一沉。
“以后也不能是。”
王察灵笑了一下。
“这话你应该去跟杨间说。”
“他愿意归谁管,不是你我说了算。”
电话挂断后,王伯低声问:“少爷想收杨间?”
“不。”
王察灵很干脆。
“收不了。”
王伯一怔。
“那为什么送帖?”
王察灵看向大昌方向。
“不是收他。”
“是让他知道,以后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处理鬼的办法。”
“杨间会走自己的路。”
“王家,也要走自己的路。”
他停了一下。
“但路和路之间,可以有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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