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有点纠结。
他知道李昭挺喜欢cf的,寒假在他家玩了一把,念叨了好一阵子。
他也知道李昭家教特别严,吃个烤肠都这么艰难,要是给家里知道跑网吧了……
陈年不敢想象。
但是李昭难得主动提这种请求,陈年很难拒绝。
带兄弟做坏事,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再但是一想到李昭可能因此堕落成网瘾少年,被父母带着上法制节目,然后在少管所哭着指控陈年毁了自己儿子……
陈年就有点紧张。
再想到或许李昭游戏特别牛逼,导致当天一大堆人围观,然后老板发现他们是小学生,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陈年就更紧张了。
老酒同学,看来不止是“有点纠结”。
另一边,李昭慢慢走回了家楼下。
八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灰色洗米石外墙,家家都突出的铁丝窗框,哪天楼上浇个花楼下的铁皮窗棚就能奏交响乐。
李昭还记得自己这时候有多向往那些高层住宅。
真住进去了又开始骂鸽子笼。
李昭叹了口气,开始爬该死的八层楼梯。
楼梯灰尘很大,把手已经锈蚀,每踏一步都有回音,走到八楼的感受真不咋地。
周五放学早,这会儿李昭父母还没回家,李昭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非常安静。
李昭把书包放回房间,看到厨房餐桌上摆着一块瑞士卷。
这是周晓韵给他准备的点心。
李昭拿着瑞士卷走到客厅的红木沙发坐下,从带着软木塞的保温壶里倒了点热水。
把前世肠胃出问题之后喝热水的习惯给带来了……
他咬了一口瑞士卷,一股纯粹但普通的蛋糕味充满口腔。
很熟悉的味道,这时候几乎什么蛋糕都一个味道,瑞士卷只是一种造型而已。
后来这玩意儿加上了各种奶油,成了配咖啡的小资甜品——那个或许才是瑞士卷的本来面貌。
而他口中的味道,被命名为“古早味”。
李昭看着家里的一切。
电视有个大屁股,有敲起来响得清脆的玻璃屏幕,李昭是不被允许看电视的,这会儿电视线都被拔掉藏了起来。
但李昭知道,就藏在比书桌还高的电视柜里。
他为了偷偷看电视跟周晓韵斗智斗勇几年了。
从电视发热,到屏幕静电,再到打开的频道、音量,最终演变到了电线缠了几圈……
右手边角落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红色的固定电话。
十年后从小玩智能手机的新生代,已经开始不理解通话键的图案为什么是听筒了,而08年的李昭,还要通过记电话号码的方式跟同学打电话。
诶,陈年家号码多少来着?
李昭走到厨房,发现家里甚至有一个贴着瓷砖、嵌在厨台下边的……水缸。
这几乎都没在他记忆里出现过了。
他自己窄窄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要承担堆积杂物、晾衣服的功能。
一下雨,他就得火急火燎跑回房间,把窗外晾着的衣服一件件叉回来,挂在自己房间的铁丝上。
后来全都交给了烘干机。
前世的他看到重生年代文写了08年,还在吐槽自己小学六年级的时代也成别人口中值得怀念的“年代”了?
现在回来一看,恰如嘴巴里的古早味蛋糕,小学六年级时习以为常的这一切,原来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李昭这一代,还真是承上启下的一代。
周晓韵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摸电视,发现不热也没有静电,略感疑惑地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在房间里翻报纸的李昭。
“昭,怎么在看报纸?”
“妈你回来啦,刚刚收拾书柜发现的,随便看看。”
“不先写写作业?”
“写完了。”
“哦。”
周晓韵本来准备做饭,但决定先去洗把脸。
不对劲啊这儿子,周五提前回来正常都会悄悄看一下电视的,没看就算了,在房间也不关门,还在看报纸,还说作业写完了?!
上次闹离婚刺激到了?突然成熟了?
等李长林回到家,晚饭也准备差不多了,李昭略带愁容地主动上了饭桌。
周晓韵甚至没来得及催。
两人看李昭吃饭心事重重的样子,试探问道:“儿子,今天英语考试,不理想?”
“没有,试卷挺简单的。”
“那你怎么了?”
报纸太垃圾了。
大的新闻太大,小的新闻太细碎,翻了三份报纸愣是没找到一点能用的信息。
要说资讯类的不行也就算了,社论刊发的几篇文章更是狗屁不通,半点深度都无。
说严重点,屁股都可能是歪的。
“爸妈,今晚我要看新闻联播。”
周晓韵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回应,习惯性就想拒绝,但被李长林抢了先:“行啊,吃饱了一起看会儿。”
孩子想看新闻联播,他俩哪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七点钟,周晓韵连碗都暂且不洗,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准点打开了中央一套。
他俩可不相信李昭真的要看新闻,等着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啥时候来一句“哎呀看都看了给我看看动画片嘛”。
结果李昭就这么硬生生专注地看了半小时。
全国财政收入……外汇储备超过……均创下新高……
推广“家电下乡”,增加对农民和城镇低收入群体的补贴……
某北方大国新总统当选。
熟悉的十分钟大领导在干啥,十分钟我们有什么成绩,五分钟国内幸福安康,五分钟外国人民水深火热。
没啥意思。
对李昭来说有用的信息依旧几乎为零。
果然还得要电脑,互联网真是个好东西。
那边周晓韵纠结了半小时,知道少儿频道要播动漫了,正准备及时拦截并输出,结果却见李昭干脆利落起身,直接走进了房间。
周晓韵跟李长林面面相觑,心里有九分不理解。
一分惭愧。
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儿子之腹了。
回到房间的李昭坐在书桌前,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
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电脑,社交被迫冷却、信息输入也中断了,不做点什么,时间还真是够慢的。
他又看到了扔在桌面的报纸,心念一动,拿出了作文本。
写社论稿子这种事情,李昭前世不是没干过。
甚至去临江大学当过两次讲座嘉宾。
他现在不仅能看到08年的社会问题,甚至可以“预测”未来二十年的社会发展情况与存在的问题。
临江社评界即将迎来他们最严厉的父亲。
与此同时,结束了与好友聚会的黄可云拎着一袋子试卷回到了家。
说是聚会,其实是她的吐槽大会,把这一两年的郁郁不得志倾泄一通,心情舒服了不少。
代价,则是这顿饭她买单。
周五考的试,评讲日是下周二,她其实没必要带试卷回家加班。
但因为李昭那张早早写完的卷子,她心底有了一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期待。
李昭毕竟只是英语平均分不够进初赛培训班的孩子。
“洗完澡改改吧。”黄可云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拿都拿回来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