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逐鹿

　　佘山，云雾峰。

　　风伯背靠一株老松坐定，蛇尾断处已用罡风封住，可那截断尾连着的本命精血却是再也回不来了。他低头看了眼掌中的阴煞宝扇，扇面上的青纹黯淡了三分，不由得一阵肉疼。

　　“箕伯，你说怪也不怪。“雨师蹲在崖边，手里把玩着那只玉盂，盂中几滴金血滚来滚去，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旱魃那种东西，分明是死人，体内却烧着一团纯阳之火，阴阳颠倒，死生不分，这天底下，哪条道理容得下她？“

　　风伯闭目不语，半晌才道：“天底下容不下的东西多了。蚩尤大人铜头铁额，食沙吞石，八十一位兄弟皆是地母血气所孕，轩辕那边骂我们是魔，真是可笑，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位置，给自己造势，往上数三代，谁不是从同一摊混沌里爬出来的。“他顿了顿，睁眼盯住那只玉盂：“血收好，回去交给大人，或许对我们的血脉有所助益。”

　　雨师怔了怔，不解的问道：“莫非这几滴龙血还能让我们返祖不成？”

　　“有一丝概率也要试，我可忘不掉当年主家那些老家伙，只因我等血脉不纯，便削去族籍，流放大荒。”风伯眼中尽是冷漠。

　　“正值战乱，应龙蓄水于高天，三日不落，分身乏术，不然你道我为何要将蚩尤大人吩咐击杀庚元的任务从夸父那厮手中抢来？”风伯缓缓起身，故作深沉道。

　　”已是三日，那九黎部落的黄泉血雾恐怕已是力不从心，应龙蓄势待发，黄帝还在不断进军，我俩还是尽快回去为妙，不能贻误了战场时机。”雨师听完，略有所思的回道。

　　“不错，轩辕此子城府之深，不是等闲能够揣测的，莫不是我有风听神通，又如何得知那轩辕竟兵不血刃地便将同是人仙境界的炎帝说服，后来又算计亲生女儿，使其化作人鬼不分的旱魃。”

　　雨师咂了咂嘴，把玉盂贴身收好，忽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方才旱魃追我们的时候，你可曾觉得……天上有什么东西看了我们一眼？“

　　风伯的手停在半空。

　　他确实觉到了，就在阴煞宝扇挥出、旱魃被吹飞的那一瞬，九霄之上仿佛出现了第二颗太阳，但转瞬间又恢复原样，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雨师也有所察觉，那便不简单了。

　　“迟则生变。”

　　风伯叹了口气，最终吐出四个字，“走，回涿鹿。“话语刚落，二人便化作流光掠下佘山。

　　涿鹿之野

　　此地原是冀州最丰饶的一片沃土，桑干水自西北来，浊流汤汤，灌出方圆两千里的膏腴，如今水是红的，土是黑的，桑干水里漂的不是落叶，是断戈、碎甲，和泡得发胀的尸首。

　　人族的营垒沿着山势铺开，连绵百里，篝火如星，营垒最深处立着一面大旗，旗上无字，只印有一条双翼巨龙，夜风袭过，那龙仿佛活了，在皮面上游动，旗下，轩辕负手而立。

　　这位人皇身量并不如何高大，只一身黄衣素裳，腰间悬一柄未出鞘的剑，剑名亦为轩辕，首山之铜所铸，雌雄双股合一，剑身藏于鞘中三年，未尝饮血，它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展露锋芒的时机。

　　【轩辕，人皇之尊，人仙境巅峰，生有黄云之瑞加身，九天玄女为伴】

　　“禀人皇，庚元神官到了。“

　　帐外甲士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已落在辕门之前，庚元收了遁光，按戟单膝跪地，白银甲上犹带着塔克平原的沙尘：“臣，来迟了。“

　　“不迟。“轩辕转过身。

　　他的目光只是在庚元身后停了一瞬，便挪了开来。

　　“龙众的血，记在账上。“

　　轩辕只说了这一句，便抬手向北一指，“看。“

　　庚元顺着望去，只见涿鹿之野的北半边，悬着一汪湖。

　　一汪湖水，宽广数百里，幽幽地泛着深碧，倒悬于九天，何等奇观。

　　再仔细看去，竟有一条庞然巨物盘在湖心，双翼收拢，鳞爪隐于水色之中，唯有一对竖瞳半睁半阖，居高临下，俯瞰着整片战场。

　　【应龙，人仙境，黄帝麾下第一战力，曾以尾画地成江，蓄水之术冠绝天地】

　　“应龙蓄水已有三日。“风后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在了一旁，其指间夹着三枚泛黄的蓍草，一双眼眸似乎能看穿人心。

　　【风后，练气境，黄帝御下宰相，善卜，善阵，善谋，诸事皆有所成，唯独修炼一道始终不得其法，数十年堪堪入门】

　　“三日前，蚩尤部族中的雾便不再涨了，他在等我们的水落，我们在等他的雾散，两边都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风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要怎么做？“庚元会意，当即问道。

　　“金灵力为引，金气主杀伐，主肃降，以此为媒介，落五行之道，再以旱魃收尾。“风后的目光不禁垂了下来，指间蓍草轻轻一捻，又说道：“那雾再强也逃不过天地法则约束，雾属水汽，得金而凝，凝则坠，庚元神官的金灵力一入阵眼，配合其余龙官的五行之力，勾动法则，蚩尤的雾便要被强行压落三尺，也只需三尺，应龙的水就能找到落点。“庚元默然，要拿他还虚境界的金行之力，去硬撼蚩尤的伴生之雾，尚且不论能否奏效，恐怕只是擦着碰着，都有陨落的风险，风后这是要那我等性命为父亲争取时间。

　　“臣，领命。“

　　他知道这是必死之路，却不得不去，这是它作为龙族子孙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