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里刚消停下去的邻居们,这会儿全躲在门缝后头、窗户根底下竖着耳朵听,愣是没一个敢出来触霉头的。
“光宗耀祖?你真是不知道丢人俩字咋写!”
刘桂英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她把大铡刀往赵二林手里一塞:“老二,拿着!他俩要是敢动弹一下,直接把腿给我卸了!”
赵二林现在对亲妈是言听计从,接过大铡刀,像尊黑铁塔似的往那一杵,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刘桂英从怀里掏出那本要命的小黑本,大拇指蘸了点唾沫,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亲儿子是吧?行!老娘今天就跟你算算这笔亲生骨肉的账!”刘桂英把小黑本怼到赵大军脸上,破锣嗓子在夜风里回荡,“七八年你结婚!买那块上海牌手表,一百二十块!买那台飞人牌缝纫机,八十块!一共两百块大洋!全他妈是老娘勒紧裤腰带给你掏的!”
赵大军眼珠子一转,死鸭子嘴硬:“那……那是你自愿给的!哪有当妈的给儿子娶媳妇还往回要钱的?你这是法盲!我不给!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我让你嘴硬”刘桂英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老娘今天当着全院的面,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钱不还清,你哪儿也别想去!老二,把他给我按住!”
“好嘞!”赵二林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赵大军的脖领子,“咔嚓”一下就把他死死按在墙根底下。
“妈!你要嘎哈!抢劫啊!”赵大军吓得杀猪般惨叫。
“抢你?老娘这是拿回自己的血汗钱!”
刘桂英眼尖得很,前世她就知道这大儿子心眼多,平时把私房钱藏得比命还严实。她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开赵大军乱扑腾的双手,直接伸手就往赵大军的裤裆里掏!
“哎哟!非礼啊!耍流氓啦!”赵大军夹紧双腿,拼命挣扎。
“你个瘪犊子全身上下哪块肉不是老娘掉下来的?跟我装什么大花闺女!”
刘桂英手劲大得吓人,一把扯开赵大军的裤腰带,手直接摸进了他内裤缝的一个暗兜里。猛地一拽!
“嘶啦——”
布料撕裂。刘桂英从他裤裆里硬生生抠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张大团结!五十块钱!
这可是赵大军准备买火车票南下的最后一点底火!
“我的钱!你还给我!”赵大军看着那五十块钱,眼珠子都红了,像条疯狗一样就要往上扑。
“去你妈的!”刘桂英一脚踹在赵大军的心窝子上,直接把他踹得翻了个白眼,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喘粗气,“五十块!还差一百五!剩下的拿什么抵?”
刘桂英一转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旁边正在撒泼打滚的王翠萍。
王翠萍被这眼神一扫,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下意识地把双手往背后藏。
“藏啥呢?拿来吧你!”
刘桂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薅住王翠萍烫得像鸡窝一样的卷发,猛地往下一拉。王翠萍疼得“嗷”一嗓子仰起头,刘桂英顺势抓住她的右手腕,死死捏住关节。
“哎哟!断了断了!妈我错了!”
“少特么攀亲戚!谁是你妈!”刘桂英冷哼一声,看着王翠萍手腕上那个亮闪闪的银镯子。这玩意儿是王翠萍天天在院里显摆的嫁妆,说是纯银的。
刘桂英毫不客气,用力一撸,连带着王翠萍手腕上的一层油皮都给刮了下来。
“咵”一声,镯子落进刘桂英手里。
刘桂英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口,满脸嫌弃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什么狗屁纯银,里头掺了多少白铜?顶破天值个十块八块的!就这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我的镯子!你个老土匪!我跟你拼了!”王翠萍披头散发地就要上来挠人。
“老二!铡刀!”
赵二林闻声,手里的大铡刀“呼”地一下抡起半个圈,“砰”地一声砸在王翠萍脚尖前面半寸的泥地里。
王翠萍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骚味弥漫开来。
“怂货!”刘桂英把那五十块钱和假银镯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灰,“加上这破镯子,算你六十!还差一百四,这笔账老娘先给你记在小黑本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大军躺在地上,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南下路费被亲妈洗劫一空,底裤都赔光了。他绝望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没法活啦!亲妈逼死人啦!我这辈子全毁你手里啦!”
“嚎丧去外头嚎!别脏了老娘的地界!”
刘桂英走上前,像拎小鸡崽子一样,一手揪住赵大军的后脖颈,一手薅住王翠萍的衣领。连拖带拽,直接把这对狗男女拖到了大杂院那扇掉漆的红漆大铁门外。
“滚犊子!”
刘桂英飞起两脚,直接把两人踹得滚下了台阶。
“咣当!”
大铁门被刘桂英一把合上。她从腰里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锁,“咔哒”一声,直接把大门从里面锁了个死死的。
“从今往后,你们俩跟老娘一刀两断!谁要是再敢踏进这院门半步,老娘就拿大铡刀剁了他的狗腿!”
刘桂英隔着门缝,冲着外面破口大骂,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门外,赵大军和王翠萍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哭声比夜猫子叫春还难听。门内,大杂院的邻居们躲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喘。
这大杂院的首战,刘桂英赢得干脆利落。杀鸡儆猴,扒皮抽筋,把这群白眼狼的嚣张气焰彻底踩碎在烂泥里。
“走,老二,回屋睡觉!”刘桂英一挥手,带着扛着麻袋和铡刀的赵二林,大摇大摆地回了后罩房。
这一夜,大杂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失眠。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阳城的老工业区还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里。空气中弥漫着煤渣子和机油混合的刺鼻味儿。
红星机械厂最偏僻的角落,三号废品库的后墙头。
一个干瘦的身影,正像只大壁虎一样,贼眉鼠眼地趴在墙头上四下张望。
这人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蓝布工装,头发像一蓬乱草,两只老鼠眼滴溜溜乱转。正是刘桂英的三儿子,赵三强!
确认四下无人后,赵三强顺着墙根的一棵歪脖子树,出溜一下滑了下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麻袋裹着的布包。那包袱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压得他走路都得弓着腰。布包的边缘,隐隐透出一股浓烈的、属于精密机械独有的防锈油味儿。
赵三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嘴角却咧开一个贪婪的冷笑。
“嘿嘿,这回可是捞着大鱼了!只要把这玩意儿送到鬼市卖给王胖子,老子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用看那个死老太婆的脸色?”
他四下踅摸了一圈,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猫着腰就准备顺着墙根往货场方向溜。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根本没注意到,就在他头顶上方,废品库值班室那扇常年紧闭的破木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老眼,正死死盯着他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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