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摩擦声从南天门后不断传来。
最先苏醒的那尊无头天兵拖着断戈走下白玉天阶。
它身后,原本铺满平台的残破金甲正在陆续起身。
云雾被成片身影搅动。
上千具已经战死不知道多少年的天兵,正朝着南天门移动。
陆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山腰继续清人,第二警戒线再往外推五百米。”
“所有设备改成远程操作。”
“南天门前不留无关人员。”
山海局迅速行动。
顾清河没有离开。
他站在监控设备旁,看着不断靠近的残军。
无人机画面正在轻微晃动。
哪怕隔着镜头,都能感受到那支残军逼近时带来的压迫。
与此同时,山下也开始骚动。
第4章流出去的“千具天兵苏醒”画面已经传遍网络。
很多人刚刚还在惊叹神话中的天兵真实存在,转眼就看到这些东西开始向南天门移动。
讨论方向瞬间变了。
“它们是不是要出来了?”
“上千天兵全醒了,山上的人还不撤?”
“这些天兵都已经死了,现在站起来的东西还是天兵吗?”
“要是真冲进现实怎么办?”
青坪山附近的一些人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往外走。
刚才南天门现世时还有人想往山上靠,现在真正看到千军复苏,已经没人觉得这里是什么可以近距离围观的神迹。
陆沉没有理会网上的声音。
他看向周玄。
“它们和刚才那头怪物一样吗?”
周玄没有马上回答。
从第一尊天兵复苏开始,脑海中的残缺金纸就一直在发热。
黑鳞游尸出现时,那页金纸给他的感觉很直接。
厌恶。
排斥。
眼前这些无头天兵却复杂得多。
周玄能感觉到它们身上同样缠着那股阴冷气息,可污染之下,还压着一点极淡的金光。
那东西和神诏的气息很接近。
“它们被污染了。”
周玄盯着最前方那尊天兵。
“但还没有彻底变成刚才那种东西。”
陆沉问:“还有意识?”
“可能还有一点。”
话音刚落,最前方那尊天兵已经来到南天门内侧。
它停住脚步。
后方残军也跟着慢了下来。
密集的甲胄摩擦声逐渐消失。
山腰上的人全盯住了门后。
无头天兵缓缓举起断戈。
锋刃一点点转向门外。
陆沉立即抬手。
山海局人员做好戒备。
顾清河也紧盯着屏幕。
“它要出来了?”
没人知道。
天兵身上的黑气却越来越浓。
污秽气息从破损甲胄中钻出,很快缠住了握戈的手臂。
断戈开始向前。
可就在兵刃即将越过南天门时,那只手突然停住。
无头天兵整条右臂开始发抖。
像是在和什么力量争夺身体。
陆沉很快发现了异常。
“胸口。”
操作员立刻放大画面。
破裂的胸甲深处,黑气之间还亮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
每当黑气翻涌,那把断戈便会继续向前。
可金光亮起时,兵刃又会被强行拉住。
顾清河盯着看了一会儿。
“它在抵抗污染。”
这一次,没人觉得这个判断离谱。
因为画面已经足够清楚。
那尊天兵想往前。
却又在拼命阻止自己往前。
下一瞬,它突然踏出一步。
断戈带着刺耳破空声砸向门外。
陆沉神色骤变。
周玄却先一步走上青铜台阶。
“周玄!”
顾清河刚喊出声,断戈已经落下。
可就在距离周玄不到一米的时候,兵刃再次停住。
劲风从他面前扫过。
衣角被吹得向后扬起。
周玄站在那里,没有退。
他看见天兵胸甲深处那一点金光正在剧烈闪烁。
兵刃明明已经压到面前。
那只手却怎么都不肯继续落下。
周玄忽然想到了神诏。
“你认得守天人?”
声音落下。
无头天兵胸口的金光突然亮了一瞬。
顾清河猛地转头看向周玄。
陆沉的视线也变了。
神诏刚刚才当众宣布周玄是第九十九代守天人。
现在,一具来自南天门后的古老天兵,竟然也对这个身份产生了反应。
这意味着“守天人”绝不只是周家的自称。
那是天庭本身承认的身份。
断戈开始慢慢收回。
后方已经靠近的残军也出现了同样的迟疑。
原本指向南天门的兵刃逐渐停在半空。
黑气还在侵蚀它们。
可那些残存在甲胄深处的金光,也在强行阻止整支残军越过天门。
外围流出的最新画面很快传到了网上。
刚才还在担心“千军冲出南天门”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
“它们为什么停了?”
“刚才那一戈明明能砸下去!”
“周玄说‘守天人’以后,那东西真的有反应了。”
“所以这些天兵认识守天人?”
一个新的问题迅速压过了刚才的恐慌。
第九十九代守天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能让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天兵,在被污染以后依旧不肯把兵器落到他身上。
陆沉也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它们是在怕你?”
周玄摇头。
“不是怕。”
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些天兵真正抗拒的,是伤害守天人这件事。
就在这时,最前方那尊天兵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胸口那点金光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
它似乎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下一刻,断戈猛地调转方向。
锋刃狠狠刺进白玉天阶。
刺啦——
断裂兵刃贴着玉石向前划去。
顾清河立刻反应过来。
“它在写东西。”
镜头迅速拉近。
无头天兵的手臂一直在抖。
黑气几次让它几乎失去控制,可断戈还是被强行压在地上。
很快。
第一个字出现在白玉天阶。
关。
现场没人出声。
天兵停了一瞬,又继续拖动断戈。
玉石碎屑顺着兵刃两侧崩开。
第二个字慢慢成形。
门。
关门。
顾清河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
随后,他忽然转头看向南天门深处。
“它们根本不是想出来。”
陆沉也明白了。
刚才所有人的判断都错了。
上千天兵复苏以后朝南天门移动,真正想做的事情从来不是冲进现实。
它们是在用已经快被污染吞没的意识,提醒新一代守天人——
把门关上。
消息传到网上以后,刚才那些还在担心“天兵下界”的讨论几乎瞬间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等等,关门?”
“它们是在阻止自己出来?”
“这些东西都已经死了,还记得守南天门?”
“那它们到底在怕什么?”
最后这个问题很快被无数人顶了起来。
如果上千天兵宁可压着已经失控的身体,也一定要让周玄关门——
那门里面究竟还有什么?
这个答案很快给出了第一点回应。
就在“关门”二字彻底刻完的瞬间。
南天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云海猛地向外翻卷。
整条白玉天阶都震了一下。
那声音不像雷。
更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在了天庭更深处的某道屏障上。
陆沉脸色瞬间变了。
顾清河也下意识望向门后。
最前方那尊天兵胸口的最后一点金光,在这一撞之后迅速暗淡。
压在甲胄里的黑气骤然暴涨。
刚刚停下的残军,再一次出现躁动。
白玉天阶上重新响起沉重的甲胄摩擦声。
这一次。
千军身上的金光已经快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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