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黑气从空荡荡的金甲里飘出来以后,周玄掌心的神诏印记立刻热了起来。
他停在刑柱前,没有贸然伸手。
黑气在甲胄上方盘旋片刻,很快又缩回胸甲深处,像是里面还残留着什么东西。
南天门外,顾清河已经让操作员把无人机镜头拉近。
“看锁链。”
陆沉顺着画面望去。
缠在刑柱上的锁链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表面刻满暗金色纹路,末端本该锁住金甲里的东西,如今却断成了两截。
断口很奇怪。
外层没有明显的劈砍痕迹,几股金属却向外翻卷,像是里面被锁住的东西硬生生撑开了束缚。
顾清河看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这条链不是后来被人砍断的。”
周玄已经蹲下身。
他伸手靠近断口,还没真正碰到,神诏上便浮出一层淡淡金光。
原本附着在锁链上的黑污迅速退去。
几枚古字显露出来。
【缚神。】
顾清河呼吸一顿。
“缚神锁?”
如果这三个字没有理解错,眼前这座斩仙台处理的显然不是普通犯人。
周玄抬头看向四周。
刚才离得远,只能看到刑柱下方模糊的尸体。现在真正站上斩仙台,他才看清那些被锁在这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足有四米多高,身上的青铜甲胄已经破碎大半,额头还残留着一枚裂开的竖目。旁边那根刑柱下,倒着一具披着残破羽衣的尸体,背后的羽翼只剩半边,锁链依旧穿过肩骨,将它死死钉在石台上。
再往里,更多尸体沉默地倒在刑柱之间。
岁月已经让它们失去了原本的神光,可仅从残留下来的甲胄和体型,就能看出这些东西生前绝不会只是普通天兵。
顾清河盯着画面,忽然说道:“再把十二根柱子全部拍进去。”
无人机缓缓升高。
整座斩仙台第一次完整出现在监控屏幕上。
十二根刑柱围绕高台排列。
陆沉很快数出了结果。
“十一具。”
顾清河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一具。
十二根刑柱,十一具尸体。
最后一根柱子下面只留下了那副空金甲。
监控区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如果这里真是斩仙台,那么那副甲胄原本属于谁,就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更麻烦的是,它为什么不在这里。
周玄走到空金甲旁边。
随着距离靠近,脑海中的残缺金纸再次传来熟悉的排斥感。
和黑鳞怪物身上的污染一样。
只是强得多。
这副甲胄里的东西,显然也被那种黑气侵蚀过。
周玄伸手按在胸甲上。
嗡——
整根刑柱忽然震了一下。
一道暗红色光芒从柱身内部亮起。
原本被污迹遮住的文字,一点点显露出来。
最上方只有两个字。
【罪神。】
下面的内容已经残缺大半。
周玄顺着还能辨认的位置看下去,最终在最底部看见了一行保存相对完整的文字。
【刑已毕。】
顾清河愣了一下。
陆沉也皱起眉头。
“刑已经执行完了?”
“应该是这个意思。”
顾清河盯着空甲。
问题反而更大了。
既然刑罚已经执行,那这里本该和另外十一根刑柱一样,留下尸体。
现在锁链断了。
尸体也不见了。
周玄掌心的神诏忽然亮起。
刑柱上的暗红色文字随之变化。
一道更加清晰的金色古字从旧痕下面浮现出来。
【已斩。】
这两个字出现以后,连顾清河都沉默了。
斩仙台明确记录这尊神已经被斩。
可眼前偏偏只剩一副空甲。
陆沉盯着画面,声音低沉。
“会不会尸体后来被带走了?”
“有可能。”
顾清河没有急着否定。
“但如果是正常移走,没必要把缚神锁从里面撑断。”
周玄也是这么想的。
他伸手拨开金甲肩部。
里面没有骨头。
也看不到任何血肉残留。
只有一层已经干涸的黑色痕迹粘在甲片内侧。
那层黑痕一直延伸到甲胄下方。
周玄顺着看去,很快在黑色石台表面发现了一条很淡的拖痕。
不是尸体被拖动留下的。
更像有什么带着黑气的东西,从刑柱下方一路离开。
痕迹已经被时间磨得很浅。
可大致方向仍能看出来。
它经过斩仙台边缘,进入来时那条黑色石道。
继续往前,就是南天门。
周玄慢慢站了起来。
陆沉也看懂了。
“它往门口去了?”
“至少这股污染是。”
周玄没有直接断定那尊神一定还活着。
可一个已经被斩的神,尸体离奇消失,缚神锁还从内部断开,留下的污染痕迹又指向南天门。
无论怎么解释,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顾清河忽然想起了那尊南天残军最后的警告。
南天门封印已破。
邪祟将出。
他抬头看向屏幕。
“如果斩仙台这里的事情发生在封印破裂之前,那么这东西有可能很早就离开了天庭。”
陆沉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很早是多久?”
顾清河摇头。
这里没有能够直接判断年代的东西。
但周家已经守了九十九代。
眼前这座斩仙台遭受的破坏,也绝不可能是最近发生的。
如果真有一尊被污染的神从这里逃出去,它甚至可能已经在人间待了很多年。
陆沉立刻拿起通讯设备。
“把青坪山之外最近收到的异常报告全部调出来,重点查古庙、神像和长期无人管理的祭祀场所。”
命令刚刚发出去,周玄掌心忽然又是一热。
空金甲里那缕黑气再次冒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有重新缩回去。
黑气在半空中轻轻扭曲,最后竟然凝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只存在了一瞬。
随即朝着南天门方向转过头,彻底散开。
周玄眼神沉了下来。
就在同一时间。
陆沉手里的通讯设备响了。
他接通以后,只听了几句,神色便迅速变化。
顾清河看向他。
“出什么事了?”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通讯另一边的人语速很快,背景里还能听见嘈杂的喊声。
片刻后,陆沉抬头看向周玄。
“刚收到一处异常报告。”
“距离青坪山三百多公里。”
“那里有座废弃了很多年的古庙。”
顾清河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沉停顿了一下。
“半个小时前,庙里的神像睁眼了。”
斩仙台上。
周玄缓缓转头,看向那根空荡荡的刑柱。
十二根刑柱。
十一具神尸。
少掉的那一尊——
很可能早就已经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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