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来了。”
“你怕什么?”
周玄站在古庙院中,声音不高,却让正殿里的值殿神将沉默了片刻。
它背后的神影依旧高大,长戟垂下时几乎压住半座庙宇,可刚才那一下后退已经被周玄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自从他踏进庙域以后,周围那股一直干扰设备、压得普通人无法靠近的力量,明显收敛了许多。
值殿神将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泥塑外壳继续脱落,暗金色神甲从里面一点点显露出来,那张原本藏在泥壳下的面孔也逐渐清晰,只是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纹路,连眼睛都透着暗红。
“怕?”
它终于开口,声音从正殿里压下来。
“周氏守门人,本神当年见过的不止一个。”
“你身上这点气息,连你那些先祖都比不上。”
周玄抬头看着它。
“所以呢?”
值殿神将明显顿了一下。
它原本似乎还等着周玄因为这句话露出忌惮,可周玄根本没有继续追问那些所谓的先祖,更没有问三百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对周玄来说,眼前这东西是什么身份已经足够清楚。
斩仙台罪神。
逃入人间。
窃食香火。
还敢逼着普通人重新给它立庙。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再查。
神像眼中的红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凡人终究只是凡人。”
“即便继承守门之名,也不过替天庭看门。”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本神面前问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它背后的神影突然抬起长戟。
古庙上方积聚的青烟猛地翻涌起来。
外围临时指挥点里,所有监测画面同时开始剧烈晃动。
陆沉第一时间盯住屏幕。
“异常强度上升了。”
旁边负责监测的人刚报出一句,画面里的长戟已经落了下来。
轰!
神影手中的兵器砸向院中,整座古庙都跟着震了一下。
正殿前方的石板成片崩裂,碎石向四周飞射,原本就已经残破的院墙当场塌掉一截。
周玄站的位置瞬间被烟尘吞没。
外围的人一下安静了。
陆沉没有说话,只盯着那片灰尘。
几秒之后,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玄抬手拍掉肩膀上的碎石,脚下石板已经裂开,身上却看不见明显伤势。
刚才那一戟,他没有完全躲开。
在神影压下来的瞬间,金皮已经自行绷紧。
经过南天门残力淬炼以后,他的皮肤表面看起来仍和普通人差不多,可真正承受冲击的时候,骨肉之外像多了一层极坚韧的金膜。
这一击砸得地面开裂,却没能把他压下去。
外围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陆沉眼神也变了。
之前周玄徒手镇杀黑鳞游尸的时候,已经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可那终究还是一头邪物。
现在落下这一戟的,却是一尊真正从旧天庭逃出来的神。
结果依旧没能把周玄打倒。
古庙里,值殿神将显然也没料到。
“金身?”
它第一次认真盯住周玄。
周玄活动了一下刚才承受冲击的肩膀。
“打完了?”
值殿神将眼神一沉。
“狂妄!”
神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只是简单挥戟。
整座古庙里残余的香火同时升起,青烟迅速缠上那柄长戟,原本虚幻的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周围温度再次下降。
院中的石板边缘开始结霜。
长戟横扫而来,沿途几根木柱直接被拦腰拍断。
周玄没有后退。
他双脚踏稳,抬手迎了上去。
砰!
手掌和神戟撞在一起的瞬间,沉闷巨响直接传出古庙。
周玄脚下石板再次碎开。
神影手中的长戟却停住了。
正殿内,值殿神将脸上的神情终于出现明显变化。
它一点点加大力量,神戟上的青烟不断翻滚,可周玄那只手始终没有被压下去。
外围监测画面虽然已经满是雪花,依旧勉强拍到了这一幕。
十几米高的披甲神影站在庙中,一柄长戟横压半座院子。
周玄却只用一只手,便将它拦在身前。
这个画面很快传了出去。
网络上的讨论几乎瞬间炸开。
“他把神的兵器接住了?”
“这次可不是天兵残尸了。”
“刚才那一下连墙都塌了,周玄站着没动?”
陆沉看了一眼不断滚动的消息,很快便让人继续压缩外围人员。
网上怎么讨论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古庙里的情况已经证明周玄能够正面抗住这尊罪神。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不需要一味撤离。
院中,周玄忽然五指收紧。
咔!
神影手中那柄由香火凝聚出来的长戟,竟然被他硬生生捏裂了一角。
值殿神将猛地起身。
“你——”
周玄根本没给它说完的机会。
他抓住戟锋往下一压,整道神影都跟着晃了一下。
下一刻,周玄已经冲上正殿台阶。
神像抬手便想阻拦。
周玄一拳砸在它伸出的手掌上。
轰!
泥塑手臂当场炸开。
大片碎块飞出去,露出里面真正的暗金神甲和已经发黑的手臂。
值殿神将发出一声怒吼,背后神影瞬间挥戟回斩。
周玄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拳砸在神像胸前。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神像外层泥壳从胸口开始大面积崩裂,隐藏在里面数百年的真正神躯终于暴露出来。
暗金神甲已经被黑色纹路侵蚀大半。
胸前那块【值殿】神牌也跟着掉落,砸在地面。
周玄掌心的神诏就在此刻自行亮起。
金光落在罪神身上。
一道古字浮现。
【审。】
值殿神将看见那个字,脸上的怒意突然僵住。
紧接着,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第一次真正露出惊色。
“斩仙台的气息?”
周玄也看见了那道古字。
他没有获得新的权柄,也没有凭空多出什么能力。
可神诏已经给出了态度。
眼前这尊东西,本就是斩仙台上的罪神。
它逃了三百年,也不代表那场处刑结束了。
值殿神将显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你没有斩仙令!”
它猛地后退。
“周氏守门人只能镇门,无权审神!”
周玄继续向前。
“刚才不是还说我没资格?”
值殿神将没有回答。
它身后的神影开始剧烈波动,古庙里残留的香火也像受到召唤一样疯狂涌来。
那些原本被山海局切断的旧祭祀点再次出现异动。
几公里外,几个已经清空的香炉同时震动。
地面残留的香灰被强行卷上半空,化作淡淡青烟,朝古庙汇聚。
陆沉看见监测地图上重新亮起的异常点,立刻明白了它要做什么。
“它在强行抽香火。”
“所有外围人员继续撤,不要靠近那些旧祭祀点。”
命令刚传出去,山林上空便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
古庙正殿彻底撑不住了。
屋顶轰然炸开。
一只真正的暗金色手掌从泥塑外壳中伸了出来。
随后是肩膀、头颅、胸甲。
那尊维持了三百多年的泥塑神像正在从内部彻底裂开。
值殿神将不准备再靠神像和周玄打。
它要把真正的神躯放出来。
周玄退到院中,抬头看去。
无数碎裂泥块从高处落下。
一尊接近十米高的神躯从正殿里缓缓站起,暗金神甲缠满黑纹,手中重新凝聚出一柄长戟。
可这还没有结束。
它背后的神影吸收大量香火以后仍在继续拔高。
二十米。
五十米。
直到那道巨大轮廓越过山林,连数公里外的封锁区都能够清楚看见。
林山县城区边缘,也开始有人抬头望向北方山脉。
云层下面,一尊披甲持戟的巨大人影正在缓缓成形。
陆沉抬头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大的神影,脸色终于彻底凝重下来。
而古庙里,值殿神将低头俯视周玄,声音已经像闷雷一样传遍整片山区。
“凡人也敢审神?”
周玄抬起头。
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没资格吗?”
“那今天就斩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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