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站在斩仙台边缘，看着那条埋进黑暗里的巨大锁链。
斩仙令还在掌心轻轻震动。
下一刻，锁链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拖动。
哗啦——
声音顺着石台下方一路传上来，十一根锁神柱上的铁链都被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顾清河盯着无人设备传回的画面，很快发现这条锁链和斩仙台上的完全不同。
刑柱上的铁链虽然粗重，至少还能看出是用来锁人的。
眼前这一条，单是一节链环便接近半人高，埋在石台下面以后仍旧看不到尽头。
陆沉没有让无人设备直接往下钻。
“先看周玄。”
经历过林山县那一战以后，他已经不准备再让普通设备抢在守天人前面触碰这些地方。
周玄倒没有等太久。
斩仙令既然主动指向下面，就说明这条锁链和斩仙台之间确实存在联系。
他沿着裂开的石台往下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云雾里藏着一段向下延伸的黑色石阶。
石阶不宽，表面布满裂痕，很多地方已经完全塌陷。
周玄迈下第一阶。
斩仙令随之安静了一些。
这至少证明方向没错。
南天门外的无人设备开始调整位置，只留下能够远距离观察的镜头。顾清河和陆沉都没有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条逐渐没入云雾的石阶上。
周玄一路往下。
最开始还能看见斩仙台上方透下来的金光，走出几十步以后，四周便只剩下灰暗云雾。
巨大锁链就贴着石阶旁边向前延伸。
它没有被埋死，很多地方甚至留下明显拖动过的痕迹，像很久以前曾有某种力量硬生生拽着它往前走。
周玄很快停了一下。
前面倒着一具天兵残甲。
这具尸体和南天门附近那些战死天兵差别不大，金甲已经暗淡，手里的长刀也断成两截。
可它胸前的伤口很奇怪。
没有刀锋切开的痕迹。
整副胸甲从正面凹进去一大块，里面的神骨也跟着一起碎掉，像被某种极沉的兵器正面砸中过。
周玄蹲下看了一眼。
凹陷边缘很圆。
不像锤。
更像一根棍子。
“镜头能看清吗？”
周玄问了一句。
顾清河很快回应。
“能。”
画面被放大以后，南天门外的人也看见了那道几乎贯穿整个胸口的凹痕。
陆沉盯了几秒。
“这一下直接把甲和人一起砸穿了？”
顾清河没有急着判断兵器是什么，只说道：“伤口没有二次切割，应该就是一击。”
周玄已经站起身。
如果这里只躺着一具天兵，这种伤势还说明不了什么。
可继续沿锁链往前走不到百米，第二具残甲便出现了。
这一次更惨。
天兵连同身后的宫墙一起被砸进了石壁。
坚硬墙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弧形凹坑，神甲几乎完全嵌在里面。
再往前，战斗痕迹开始迅速增多。
倒塌的宫柱横在路上。
断裂神兵散了一地。
几具天兵尸体被砸得几乎看不出原样，周围却找不到大规模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
最明显的始终是那些钝击痕迹。
一处比一处重。
一处比一处夸张。
有根需要几个人合抱的黑色宫柱，竟然从中间直接断了。
断口没有崩碎成大片碎石。
柱身中央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圆弧。
像有什么东西横着扫过去，一棍将整根宫柱打成两截。
这一次，顾清河没有再保持沉默。
“如果这些痕迹来自同一种兵器……”
他说到这里停住。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想到谁了？”
“想到的人很多。”
顾清河摇了摇头。
“证据还不够。”
他的谨慎反而让旁边几个人更加在意。
因为到了这里，已经根本不需要专业人员强行带着猜。
外围能够看到部分画面的人员已经有人忍不住往那个最熟悉的方向想。
相关片段传到网上以后，反应更快。
最先流出去的是那根被拦腰砸断的宫柱。
随后又有人截出了天兵胸甲上明显的棍状凹痕。
“这怎么看都像棍子砸的。”
“谁拿棍子能在天庭里狠狠干成这样？”
“先别说名字，我怕等会儿打脸。”
“下面那条锁链又是怎么回事？不会锁的就是拿棍子的那个吧？”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顾清河出来解释。
网友自己已经开始顺着画面往下猜。
而且越猜，讨论越快。
因为这种兵器辨识度实在太高。
尤其是在“天庭”“神兵”“巨大锁链”这些东西同时出现以后，很多人脑海里都会冒出同一个名字。
只是现在还差真正能够坐实身份的东西。
周玄继续沿锁链深入。
前面的空间逐渐变宽。
斩仙台下方显然不只是一个地牢，更像通往另一片天宫区域的旧通道。
道路两侧的建筑已经毁得很严重。
有些宫墙整个塌进云海，剩下的一半也布满巨大裂纹。
周玄走到一处断墙前，忽然停了下来。
这面墙上没有尸体。
却留下了一道比之前所有痕迹都夸张的棍印。
从墙体左侧一直贯穿到最右边。
将近百米长的宫墙，中间硬生生被砸穿。
周玄站在破口前，甚至能从这边直接看见墙后的云海。
陆沉看着远程画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一棍要是落在人身上，前面那些天兵倒得不冤。”
顾清河这次没有反驳。
他们一路下来，已经看见几十处类似痕迹。
这不可能是偶然。
当年有一个使用棍状兵器的存在，从这里一路打了过去。
而斩仙台地下那条巨大锁链，恰好也通向同一个方向。
周玄伸手摸了一下断墙边缘。
石面上还有几道深深抓痕。
像当年守在这里的人曾经试图稳住身体，最后还是被那一棍带来的冲击直接掀飞。
更远处还倒着几面残破战旗。
旗面上的字已经看不全，只剩下一小截“镇”字。
周玄没有停留。
越往前，天兵尸体反而越少。
留下的破坏却越来越严重。
最后，巨大锁链穿过一座已经塌掉大半的石门，向云雾深处继续延伸。
石门两边还能看见密集的抓痕和兵器撞击痕迹。
像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非常激烈的阻拦。
周玄抬头。
门梁已经断了一半。
残留下来的石面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只是被厚厚灰尘和黑色污迹盖住，很难看清。
他抬手擦去表面浮灰。
第一个古字露了出来。
【妖】
南天门外，顾清河的身体一下往前倾了些。
陆沉也没说话。
周玄继续把旁边污迹擦开。
第二个字。
【猴】
外围监测点安静了一瞬。
网上那些原本还只是开玩笑猜测的讨论，也在这两个字出现以后骤然加速。
“真是猴？”
“等等，天庭、棍子、妖猴？”
“不会吧……”
周玄没有停。
门梁上的后两个字也很快露了出来。
完整四字横在残破石门之上。
【妖猴不得出】
这个范围已经被压得太小了。
被天庭用巨大锁链镇在深处。
使用棍状兵器。
一路砸碎天兵、宫柱和天宫墙体。
还被专门留下“妖猴不得出”的警告。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个……”
顾清河接了一句。
“那下面锁着的东西，比值殿神将麻烦得多。”
周玄却没有露出紧张。
他站在残破石门前，看着那条继续延伸进云雾深处的锁链。
忽然，一声极沉的金属震响从更远处传来。
铛——
不像锁链。
更像一根沉重至极的铁棍，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周玄抬起眼。
门后的云雾，正在缓缓向两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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