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声惨叫开始的。
不是人的惨叫——是某种介于野兽嚎叫和金属刮玻璃之间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谁把一根铁钉缓缓划过黑板，然后又把黑板掰断了。
青衍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掌心的金线已经在疯狂跳动——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脉动，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震颤，像是有人在他手腕上绑了一台震动闹钟，而且调到了最大档。
他三秒钟内套上衣服，五秒钟内冲出房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一半人。
凌霜握着剑站在廊下，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显然比青衍更快——可能根本就没睡。
涂山浅浅缩在走廊栏杆后面，九条尾巴全部炸开了毛，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对，是九只。
“来了来了来了——“话痨神从厨房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系围裙，“什么味儿？好重的腥气——不对，是杀气——也不对，是穷奇那个老东西的余味！“
猫咪老师从窗台上弹起来，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两条竖线。它的耳朵压得很低，尾巴绷得笔直——这是开明兽进入战斗姿态的标志。
“穷奇的残留灵气。“猫咪老师说，声音罕见地没有半点懒散，“它在青岩山留下的气息惊动了壁障裂缝那边的东西——有东西在往这边挤。“
“什么东西？“青衍问。
“异兽。“沈青竹从望山房方向走过来——他大概也没睡，灰白长衫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准备出门做客，“低阶异兽，数量不少。穷奇的残留灵气对它们来说就像——“
“就像一块巨大的肉放在一群饿狼面前。“话痨神接话。
“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青衍说。
“那换一个——就像一块巨大的桂花糕放在涂山浅浅面前。“
“喂！“涂山浅浅抗议，“我才没有那么贪吃！“
“你刚才一口气吃了五块桂花糕。“
“那是在打仗之前需要补充体力！“
“行了。“沈青竹冷淡地打断他们的日常斗嘴，“至少三十只，正在从壁障裂缝中涌入。以旅舍为圆心、半径三公里范围内，已经探测到了至少十七个灵气波动信号。“
“等等——你怎么突然文绉绉的了？“话痨神瞪眼，“你说'探测'不说'察觉'，这是跟谁学的官腔？“
“……习惯了。“沈青竹面无表情地说，“我在昆仑虚里待了一千年，偶尔会说几句上古雅言。“
“上古雅言又不等于官腔。“
“差不多。“
青衍没功夫听他们拌嘴。他闭上眼，将灵力沿着龙脉向四周扩散——
然后他“看到“了。
它们从壁障的裂缝中挤出来——像是从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的漏洞里渗出的水滴。这些“水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落地后迅速膨胀，化为各种形状的异兽：有的像长了六条腿的野猫，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有的像缩小版的穿山甲，但背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尖刺；还有的像是……
“那是什么东西？“青衍睁开眼，指着远处山道上移动的一团黑影。
那东西大约有一头牛那么大，形似野猪，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体内的器官在蠕动，像一坨行走的内脏拼盘。它的四只红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嘴里不断滴落黏稠的液体，落在地上嗤嗤冒烟。
“腐牙兽。“凌霜冷冷地说，剑尖已经指向那个方向，“低阶异兽，以吞噬灵气为生。单个不构成威胁，但数量多了——“
“就是蝗虫。“猫咪老师从墙头跳到地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体型比平时大了一圈，“蝗虫不可怕，但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三百米外的驻军营地同样炸了锅。
赵铁兰是从行军床上被副官的紧急报告叫醒的——准确说，她根本没睡着。从灵气监测数据出现异常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队长，所有传感器同时报警！“副官小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灵气浓度在三十秒内飙升了八倍！壁障方向出现大规模灵气波动——有东西在过来！“
赵铁兰翻身下床，三秒钟穿好制服，五秒钟冲到指挥帐篷。
帐篷里的大屏幕上，热成像画面一片混乱——数十个红色光点正在从东北方向的壁障裂缝处涌出，像是被捅了的蚂蚁窝。每个光点的灵气强度不算高，但数量太多了——她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三十七个。
“通知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赵铁兰的命令干脆利落，“启用灵气防护罩，激活所有固定哨位的防御阵法。另外——“
她看了一眼旅舍方向。
旅舍的院子里亮着灯——不，不是灯，是某种柔和的金色光芒，从院墙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人在旅舍周围点了一圈无形的灯笼。
“联络缙云青衍。“她说。
“已经联络了——“副官递过对讲机，“但他那边说不用联络，让我们做好外围警戒就行。“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赵队的人守住北面的山口就行，南面的交给我们。'“
赵铁兰沉默了一秒。
“这个年轻人。“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抓起对讲机，“缙云青衍，你确定不需要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青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
“赵队，这些异兽的目标是旅舍下面的灵气枢纽。你们守北面山口是对的——如果它们绕到北面，能从山道直接下到村子里。南面的交给我们，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呃……“青衍顿了一下，“我试试。“
赵铁兰：“……“
她放下对讲机，看着屏幕上旅舍方向那团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信任。
“队长，要不要——“
“不用。“赵铁兰摇头，“他说有办法，就让他试。“
“可是万一——“
“万一失败了，我们再上。“赵铁兰看着屏幕，“但我觉得他不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他是缙云守山的孙子。“
青衍站在旅舍院子中央，抬头看着从四面八方向旅舍逼近的异兽。
它们在黑暗中移动的样子很不好看——半透明的皮肤、红色的眼睛、黏稠的涎水——像是一部低成本恐怖电影里的群众演员。但数量实在太多了，三十七只至少，而且还在增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话痨神在他旁边急得直转圈，“我做饭行，打架不行啊！我只会拿锅铲！“
“你可以拿锅铲打。“猫咪老师已经变大了——不再是慵懒的胖猫形态，而是一只肩高半米的金色猛虎，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虎目中映着异兽的红光，“锅铲也是武器。“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凌霜已经冲了出去。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剑光如霜，一瞬间就斩断了两只腐牙兽的前爪。那些低阶异兽被剑气击中后发出刺耳的嚎叫，身上冒出白色的烟雾——但并没有倒下，只是被暂时逼退了。
“它们的灵气抗性很强！“凌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冷如冰，“低阶异兽的皮厚——普通剑气只能伤皮肉！“
“用灵力灌注剑身！“沈青竹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出手——一掌拍在地上，掌力化为实质化的冲击波，将五只试图从东面突破的异兽震飞出去。他的动作看起来云淡风轻，像是在拂掉衣服上的灰尘——但那五只异兽落地后直接失去了行动能力，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涂山浅浅站在走廊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她的双手之间凝着一团狐火——不是攻击用的烈焰，而是一种温暖的、橙黄色的光。
“精神干扰！“她大喊一声，将狐火向异兽群的方向推去。狐火在空中散开，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光点落在异兽身上，让它们一时之间陷入混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碰撞，有的突然停下来开始挠自己的肚子。
“干得好！“话痨神鼓掌。
“但它们清醒过来会继续冲！“浅浅咬着牙，“我撑不了多久！“
青衍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
他感觉到了龙脉在脚下脉动——那熟悉的、三秒一次的呼吸。但现在它的频率更快了，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紧迫。
“以龙脉为媒介……以羁绊为纽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它不像是他想出来的，更像是龙脉告诉他的。或者说，是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在龙脉的共鸣下浮出水面。
他张开双手。
掌心的金线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单色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暖的、融合了无数种光芒的辉光。金线从掌心蔓延至手臂，从手臂扩散至全身，最后从他的身体中向外延伸——
他“看到“了羁绊。
每一根金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人——
话痨神在厨房门口，手里举着锅铲，一脸紧张但寸步不退；
猫咪老师在东墙角，虎目圆睁，九尾如鞭；
凌霜在前院，剑光如雨，白色身影在黑暗中穿梭；
沈青竹在北面，掌力如山，岿然不动；
涂山浅浅在走廊上，狐火摇曳，尾巴炸着毛还在坚持；
苏清禾在药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丹药，随时准备冲上来救人；
张伟蹲在厨房灶台后面，手里举着一口铁锅当盾牌——虽然他可能更想举着一面真正的盾牌；
远处，赵铁兰在指挥帐篷里，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八条金线，八个连接。
不够——还差一个。
但青衍已经来不及想那个“第九个人“是谁了。异兽群已经冲到了旅舍的院墙外面——腐牙兽的黏液在墙头上嗤嗤冒烟，几只六腿猫正在啃墙基，一群刺甲兽排成冲锋阵型向东面撞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青衍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按去——
金光从他的掌心灌入地面，沿着龙脉的通道向四面八方扩散。龙脉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一样猛烈跳动，地下的灵气疯狂涌上来，在旅舍周围形成了一道……
屏障。
不是实体——而是一层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幕，从地面升起三米高，像一个倒扣的碗，把整座旅舍笼罩其中。光幕的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像是“云“字的变体，又像是龙脉的脉络。
光幕形成的瞬间，冲到近前的异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砰的一声闷响，领头的三只腐牙兽被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成功了？“话痨神瞪大眼睛。
“撑住！“猫咪老师大喝，“屏障还没稳固——“
话音未落，异兽群已经反应过来。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撞击屏障——几十只异兽同时发力，从各个方向挤压光幕，光幕被撞得不断变形，像是一个被一群熊孩子使劲戳的气球。
青衍感觉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屏障就像一个漏水的桶，每一次异兽的撞击都会让光幕变薄一分。他必须不断地补充灵力来维持屏障的完整性——这就像是用一个水管去灌一个到处漏水的游泳池，灌的速度勉强赶上漏的速度。
“撑不住了……“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青竹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边——满脸灰尘，左袖撕裂，但眼神依然沉稳如水。
“一个人撑不住。“沈青竹说，“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撑。“
他把自己的灵力注入了屏障——
千年修士的灵力像是一条大河汇入了小溪，瞬间让光幕的强度暴增了数倍。金色的光幕变成了赤金色，纹路由模糊变得清晰——每一条纹路都像一个“归“字，在光幕表面缓缓旋转。
紧接着是凌霜——她的剑意化为一道白光注入光幕，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冰晶纹路，让那些试图攀爬的异兽滑溜溜地摔了下去。
然后是猫咪老师——金色的妖力融入光幕，光幕的厚度又增了一层。
然后是一双又一双手——
话痨神把手按在地上，一股温热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灵力涌了出来。“食神的灵力——虽然不能打架，但能养人！“
苏清禾将一枚丹药捏碎洒向光幕——药力化为绿色的光点融入屏障，让它多了一层治愈的属性。
涂山浅浅的狐火化为橙色的光芒飘向光幕——“精神干扰！让它们不想打！“
甚至连张伟都从灶台后面伸出一只手——虽然他没有任何灵力，但他的手掌贴在屏障上的时候，青衍感觉到了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那是一个普通人的意志，不强大，但真实。
八道力量汇聚在一起。
光幕在这一刻变了——不再只是金色的光，而是带着八种不同的色彩，像一道落在地面上的彩虹。八种颜色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远比之前坚固百倍的屏障。
异兽们撞上去的时候，不再是光幕变形——而是它们自己被弹飞。
一次。两次。三次。
越来越多的异兽在撞击中被震伤，嚎叫着向后退去。那些还在冲锋的也开始犹豫——动物本能的恐惧让它们意识到，面前这个东西不是它们能对付的。
“它们在退！“涂山浅浅兴奋地喊。
青衍咬着牙，拼命维持着屏障。他能感觉到灵力在急速消耗——但他也能感觉到，来自其他人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汇入。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这是归一。
赵铁兰站在指挥帐篷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言不发。
她的技术员小刘已经在旁边站了十分钟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不知道该不该念。
“念。“赵铁兰说。
“旅舍方向的灵气强度……超出仪器上限了。“小刘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超过最大值——是仪器直接显示'溢出'。就好比用温度计去测太阳的表面温度——量程不够。“
“溢出多少？“
“保守估计……是我们之前记录到的最大值的五十倍。“
赵铁兰沉默了。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远处旅舍方向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光柱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它的光芒照亮了半片天空，把所有的云层都染成了淡金色。
“旅舍周围的异兽正在撤退。“小刘看着屏幕补充，“撤退速度很快——三十秒内全部退出了监测范围。“
“损失？“
“我方零伤亡。旅舍方向……暂时看不出损伤。“
赵铁兰放下帘子，走回桌前坐下。
她沉默了很久。
“队长？“副官小心翼翼地叫她。
“没什么。“赵铁兰站起来，“通知各单位解除一级战备，维持二级警戒。另外——“
她顿了一下。
“给总部发一份补充报告。“
“内容？“
赵铁兰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超出预期。“
副官等着她继续说，但她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走回行军床，坐下来，看着天花板。
帐篷外，金色的光柱正在缓缓消散——旅舍方向的光芒从冲天的光柱变成了柔和的光晕，最后归于平静。
赵铁兰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缙云守山时的情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笑眯眯地喝着她倒的茶，然后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小赵啊，青岩山的事，急不得。你得等。“
“等什么？“
“等一个年轻人回来。“
她当时不信。一个守山老人说的话，能有什么分量？
但现在她信了。
她拿起对讲机。
“缙云青衍。“
“在。“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疲惫但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刚才做了什么？“
“呃……建了个屏障。“
“什么样的屏障？“
“金色的……挺大的……然后异兽就跑了。“赵铁兰能想象他说这话时那种不好意思挠头的样子。
“你的屏障数据超出了我们所有仪器的量程。“
“……啊？“
“以后建屏障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我们的仪器都快被你震坏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话痨神的声音——
“赵队！赵队！我们的红烧肉要不要给你留一份？今天的特别好吃！放冰糖的那种！“
赵铁兰嘴角上翘了一下。
“留一份。“她说。
异兽潮退去之后的旅舍一片狼藉。
院墙被撞出了三个大洞——虽然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物理冲击波还是震坏了年久失修的老墙。后院的菜地被踩得一塌糊涂，张伟种的小葱倒了大半。厨房的烟囱歪了——大概是某只异兽撞上去的。
“我的葱！“张伟蹲在菜地里哀嚎，“我种了三个月的小葱！“
“葱明天再种。“话痨神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汤汁浓稠得能拉丝，“先吃饭。打完仗不吃红烧肉，天理不容。“
“你什么时候做的？“青衍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你们打的时候我做的。“话痨神把红烧肉放在他面前，“打仗归打仗，吃饭归吃饭。这是我当食神的基本准则。“
“那屏障……“
“我来撑的。“话痨神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以为你那点灵力能撑多久？我好歹也是神仙——虽然战斗力约等于零，但当个移动充电宝还是够的。“
青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圆滚滚的、话特别多的食神，在这一刻看起来特别高大。
“谢谢。“
“谢什么。“话痨神摆手，“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其他人陆续围了过来。
凌霜收剑入鞘，白色衣衫上沾了几处暗色的污渍——异兽的血。她面色如常地在青衍旁边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吃了。
沈青竹从北面走过来——他的灰白长衫上破了好几个洞，但步伐依然稳健。他在石桌旁坐下，话痨神自动给他盛了一碗饭、夹了三块红烧肉。沈青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开始吃。
涂山浅浅的九条尾巴终于不再炸毛了——她瘫在椅子上，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吃得满嘴油光：“话痨神爷爷的红烧肉天下第一！“
“那当然。“话痨神得意地翘起尾巴——不对，他没有尾巴。
苏清禾检查完所有人的伤势后走过来，温柔地在青衍对面坐下。她的衣袖上还沾着药粉——刚才在战斗中她一直在准备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灵力透支了吧？“她看着青衍苍白的脸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把这个喝了，补灵气的。“
“谢谢苏姐姐。“
“别客气。“
猫咪老师已经恢复了猫形态——小小的、毛茸茸的、懒洋洋地趴在石桌角上，打了个哈欠。
“累死了。“它说。
“你刚才可是威风得很。“青衍笑着说。
“那叫回光返照。“猫咪老师闭着眼，“下次别再叫我了。“
“下次？“
“你觉得这种事只有今天一次？“猫咪老师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壁障裂缝只会越来越多——今天三十七只，明天可能是三百七。你今天做得不错，但下次——你得学会更聪明地用归一之力。不能硬撑。“
“怎么算聪明？“
“这个以后教你。“猫咪老师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先吃饭。“
张伟端着碗从厨房里跑出来——他终于从菜地的悲痛中恢复过来了。
“红烧肉还有没有？我还没吃到！“
“锅里自己盛。“话痨神说。
“锅太远了！“
“厨房十步路你都嫌远？你练剑的时候怎么不说远？“
“练剑和吃饭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张嘴的事。“
青衍看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
他的身体很累——灵力几乎见底，浑身酸痛，脑袋嗡嗡响。但他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第一次独立使用了归一之力。
不是龙脉替他撑的，不是爷爷留的后手，不是沈青竹的千年修为——而是他自己，加上所有人的力量。
八道力量汇成一道屏障。
不够——还差一个。但他相信，那个“第九个人“会出现的。
就像他相信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
“话痨神。“他忽然说。
“嗯？“
“你的红烧肉确实好吃。“
“放冰糖的还是放白糖的？“
“冰糖的。“
话痨神得意地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张伟：
“听到没？冰糖的！以后别跟我提白糖！“
“你——“
远处，赵铁兰的营地里也飘来了红烧肉的香味。
赵铁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旅舍方向暖黄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笑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红烧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也许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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