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医的墓前,吴乐和吴悦含泪而坐。
晚风吹的众人头发缭绕,俞明看着暮色中的大湖,也沉默不语,没想到村长竟然如此恨自己,要早作打算离开此地才最稳妥,但这是那里都不知道。
如何走?往哪里去?
此时俞明也是心乱如麻。
却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俞明心头火起,要走也要杀了这人才能走!
村长走到墓前,行了一礼,而后转身正要说话,却被大白一尾巴抽了个跟斗。
“山主!”村长哀嚎大叫。
“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快活吗?”大白眼睛里都是火星,“再敢对他们三人下手,我就一尾巴抽死你。”
俞明看见吴乐的眼里,闪出仇恨的火花,心里不由得一动,这孩子连村长也敢恨上,还有救。
吴悦眼里却是只有麻木和亲人离去的伤痛。
“村长大人不必如此,等我想起家乡何在,自然会回去。”俞明想着暗箭难防,不如把话挑明了。
村长从地上爬起来,他是想不通,为啥吴老医宁可毒死自己,也不敢下手毒死这外来人。
他冷冷扫了一眼吴家兄妹,冷哼一声,这才对大白道:“山主放心。”
看他转身离去,俞明问大白:“我听你叫他育师,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妖族的制度。”大白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他不仅是村长,也是育师堂出来的,专门抚育我的育师。”
大白没多做解释,俞明也只是知道了这村长另有意思,却无法理解他为何对自己如此仇视。
不过村长的毒药,能帮自己修行,要想办法多弄点过来?
其他的毒不知道行不行?
俞明想试试,却又没这个胆子,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他被大巫精血洗练过后,还未经历完整的精血训练,就遇上妖王攻击。
回到家中,吴乐留着眼泪翻阅吴老医留下的药书,吴老医留下的遗书,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医。
俞明看了一下那医书,却是写的非常简单,虽然俞明不懂中医,但好歹也知道这传统医术,讲究五行生克,君臣佐使,阴阳调理的简单道理。
这书上没有任何原理上的讲述,只是讲何种病况,用何种药。
不过药书上讲了不少草药的药性,哪些有毒,如何解法,倒是写了不少,这都是拿人命换来的经验。
这岛上有一种叫断肠草的剧毒毒药,中毒以后的症状描述跟自己经历的差不多,也跟吴老医的死相吻合。
莫非这断肠草,就是能帮自己提升修为的毒草?
次日,跟吴乐上山采药时,俞明特意去岛上幽涧处寻了一只断肠草,又找了几颗专门解毒的大叶野茶。
吴乐看见,好奇问:“摇头哥,你找这断肠草做什么?这草牛羊吃了都要丧命。”
“医书上说,大叶野茶能解断肠草的毒,我试试。”俞明说完,坐在幽涧边,将断肠草吞下。
果然,那种五内俱焚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被精血一烧,就很快消失。
对修为的提升,微不足道。果然有效,只是这草蕴含的毒性太少。
俞明拿了野茶叶子嚼了噘,吞下。
吴乐傻愣愣的看着俞明吃了断肠草,又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回去了!”俞明拉着吴乐,回到家中。
吴悦正和大白在河边嬉戏。
看见吴乐,就笑着说:“乐乐,山主答应我,等它长到水桶粗,就送我去投胎。”
俞明听了心里仿佛塞了铅块,说不出话来。
“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吴乐很不高兴。
吴悦听了愣住,半响才回道:“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呗。”
“爷爷叫我好好学医,不准去投胎。”吴乐愤愤扔下一句,转身离开,不搭理姐姐。
“就是,你去投胎了,乐哥儿怎么办?”俞明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拔腿走了。
一个愿意吃,一个愿意被吃,俞明心里恨恨骂了一声,“投胎你老母!”
自从开始吃熟食,大白体型增长很快,不到一个多月时间,大白比原来大了一圈,跟大青的体型差不多。
村长脸色也好多了,他几乎每天过来,但看见大白体型增加很快,这段时间到也安分,不再算计俞明。
俞明倒是几次想弄死他,没敢下手,不过每天吃断肠草修炼,一个月下来,修为增加几分。
这天大青又来偷食,跟大白打成平手。
“我感觉最近修行增长得很快。”大白得意地说,“大青下次再来,肯定打不过我。
“当年有个白胡子老头跟我说过——”俞明顿了顿,“跟人同吃同住,化形更快。”
大白眨了眨竖瞳,“那要是再加上吃人呢?”
“吃人有什么用,若是吃人有用,那大青不是比你修炼要更快。”
“怎么会,大青他们都是吃的人多,修行就快。”大白说着,突然一跳而起,“对哦,我没吃过人,然后跟你们一起修行最近比他快多了。”
大白拼命点头:“傻子,那个白胡子老头一定是仙师。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好像还说了,人是灵物,吃多了会有罪孽在身,会耽搁修行。”俞明按着太阳穴想了想,一副不太记得清的样子。
“人是用来劳作的,你看看羊。”俞明指了指羊圈,““最近羊吃的多都不够吃,要是多一点人放羊,哪会这样。”
大白若有所思,蛇眼里闪光。
俞明想了想,指着猪屎道:“这玩意你吃不吃。”
“呃!”大白做了个呕吐状。
“你以前活吃这些东西,都是连屎一起吃的。”俞明刚说完。
大白瞬间脸色苍白,一尾巴将俞明抽了个跟斗,恶狠狠地警告道:“再敢说这个,我就打烂你的臭嘴。”
俞明连忙大叫:“不说了。”
大白脸色好几天都很难看,看见猪屎鸡粪就很激动,要众人把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天,大白突然一跳而起,扯着嗓子尖声大叫:“快把桌子擦干净,用水冲洗三遍。”
众人好一阵忙活。
“怎么啦,大白?”
“你没看见吗?老鼠屎啊!”大白居然带着哭腔。
俞明暗道:坏了,坏了,这回用力过猛。对一个有洁癖的大蛇,让它意识到自己吃了很多屎,这心理遭受的伤害,估计都是一生的阴影。
大白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吃活物了,更别说吃人。
大白修行进度快心情好,吴悦和吴乐却每天都闷闷不乐,俞明一拍大腿,暗骂自己愚蠢,这人一天到晚不开心,自然是想着早点去投胎。
拿着牛皮蒙了一张鼓,虽然声音有点闷,不过也还算可以。
“大白,想不想过得更开心点?”俞明笑问。
“那是当然,每天劳作,我也有些乏味呢!”大白晃晃悠悠的摇着大脑袋。
“好呢!”俞明拿出鼓,润了润嗓子,拍着节唱道:
“唱山歌哎
这边唱来那边和
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哎
不怕滩险弯又多
噢弯又多……”
正在忙碌的吴乐和吴悦,还有来帮工做饭的那几对年轻夫妻,都停下手里的活,朝俞明走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挺好听的!”吴悦睁着大眼问。
俞明停了歌声,“这叫唱歌。”
说完,又接着唱起来,这小巫战的嗓子真好,有金石之声。
听的众人如痴如醉,大白更是蹦着过来,叫到:“我要唱。”
“来呗,我唱一句,你们跟着学一句。”俞明带着众人,引颈高歌。
歌声悠扬,仿佛引来山水共鸣。
众人正唱的开心,却听见有人大叫:“住口,住口,谁叫你们唱歌了!反了,反了,不讲规矩了!”
俞明一看,原来是村长,这唱歌也犯天规嘛?
“育师,哪条规矩说,唱歌也不能唱了?”大白又被搅了兴头,勃然大怒,昂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村长。
村长跺着脚大叫:“山主,这歌舞是大忌,万万不可兴起。”
“胡说八道!”大白越发恼怒,一尾巴将村长抽飞到湖里。
俞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山主,我看这村长是怎么样搅的人不开心怎么样来呢,你看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又脏又臭,跟猪一样,还不准唱歌。”
大白也是恼火,“村子里的事以后你来管,要把村子弄得干干净净,每个人也要像悦悦一样干净,还要教每个人唱歌。”
俞明心里大喜,嘴巴上却惊慌道:“山主,这可不行,村长要杀我的呢!”
“不怕,他不敢。”大白却心有成足,游到湖边,捞起在水里扑腾的村长,地理咕噜一阵教训,村长唯唯诺诺的跑了。
“村长答应了,以后村里的事都归你管。”大白回来叮嘱,“记得把他们弄干净。”
俞明答应了,不过有那么容易吗?
但是次日,俞明带着大白来到村子里,村长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那臭味熏的大白转身就跑。
俞明无奈,找了一块大石头跳上去,对所有人道:“山主说了,你们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必须起床,每天晚上要洗澡。我会一个个检查,没有做到的,惹到山主发火,后果自负。”
村民们傻傻的看着俞明,俞明看的心烦。
挥手示意散了。
然后又把村长叫过来,村长眼里都是惊恐,不知道大白威胁了他什么,不过也好,这样好做事。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如果明天村里人身上还是这么臭,后果你也知道。”俞明说完,懒得理他,径直走了。
回到家里,将多少人放牧,多少人抓鱼,多少人干杂活分配好,次日一早,俞明又来到村里。
村民果然好好洗了澡,虽然还有一股古怪的臭味,那是兽皮的怪味,不过比起昨日是好多了。
俞明带着众人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将手脚活动开了,然后带着众人清理村里的垃圾。
两天时间村里焕然一新,吴悦还带着村里人学起了唱歌。
意外的是,管这大片的大妖,给村里人送来了布匹和衣服,说是大白修为精进的奖励。
原来修为进步的快,还有奖励,
村长虽然很配合,但是俞明依然感觉到他那仇视的目光,尤其是村里人开始早起,穿的干净,学唱歌以后,他越发的焦躁。
这让俞明难以理解。
一天晚上,大青又来,大白奋起神威,直接把大青打趴下。
“吃屎的果然不行!”大白用尾巴敲着大青的脑壳。
“大白你什么意思,什么吃屎的?”大青听不懂,不过也实在郁闷,这也就二个月时间还不到,大白怎么就突然超过自己。
大白突然打个哆嗦,急忙松开大青,一脸嫌弃地骂道:“滚远点,别靠近我!”
大青一头雾水地离开。
第二天,四人一蛇,正在吃晚餐。
俞明发现大青鬼头鬼脑躲在水草里偷看,悄声道:“昨天那个大青,又来了!”
大白听了,居然打了个寒颤,磨着牙,突然冲过去,一阵暴揍后大骂:“你这个吃屎的恶心东西,居然敢在这时候来恶心我。”
大青被揍得肚皮翻白,斜吐着蛇信,横在沙滩上。
俞明和吴乐悄悄靠近,躲在石头后面,用棍子戳了戳,“你死了吗?”
“好像还没有。”
“可惜了,不然炖起来,一定大补。”
“你们两个在说啥?”大青斜着眼睛盯着两人,艰难地翻过身。
“没没啥!”俞明拉着吴乐正想跑。
“别走,啥叫吃屎的恶心东西?”大青晃了晃大脑袋,似乎在让自己恢复一下清醒。
俞明还没说,大白游了过来,尾巴一卷,拖着大青到猪圈附近,一用力把他扔到猪圈边上,对俞明道:“告诉他什么叫吃屎的。”
吴乐胆小地问:“告诉他,他会不会打死我们啊?”
大白狠狠瞪了吴乐一眼,“他敢!”
俞明拉着吴乐走到猪圈边上,指着一堆堆的猪屎对大青道:“大白的意思是你天天吃这个,所以打架不行。”
大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然冲过去又跟大白撕打在一起,“你才是天天吃猪屎的。”
大白将大青揍得半死不活,扔进水里。
过了二天,大青带着一个人形大妖,来到大白这里。
“大白,你要杀了大青嘛,还辱骂大青。”人形大妖没等大白说话,直接就问。
“他恶心我,还跟我拼命。”大白委屈巴巴的。
“他往死里揍我,还说我吃猪屎的。”大青气得浑身哆嗦。
“别吵了。”大妖吼了一声,大青大白瞬间闭嘴。
“大青就在你这养伤,你照顾好他。”大妖说完一闪身离开。
大白磨着牙,绕着大青转了又转。
大青却突然吐出一颗夜明珠,“大白,这个给你,母王说让我学学你的修行办法!”
“不准吃人,不准吃生食,每天要干活,早上起来翻地,翻好地还要去砍柴、放羊……”
大白说着自己家的规矩。
大青转身要跑,却被大白一尾巴抽趴在地上。
大青正在用尾巴犁地,村长带了一群人过来,“大青上仙,这是村里想去转生投胎的,请上仙成全。”
俞明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胸闷得喘不过气来。
大青看着人群里的年轻仔,口水流得滴答响。
大白犁着地,当做没看见。
吴乐捡着地里的石头乱扔,砸了好几个人的头。
大青转头看看大白,又看看人群,恨恨骂道:“滚。”
“山主,山主,您这是不肯宽恕我们吗?”
“这叫我们怎么活呀!”
“山主您发发慈悲,成全我们吧!”
……
一群人在那哭天抢地,俞明实在忍不住,“呵呵呵呵”的傻笑起来。
“就是他,就是这个外人,他迷惑的山主都不超度我们了,打死他,打死这个祸害!”村长突然跳起来,拿起一块石头就向俞明冲过来。
人群狂吼着“打死他”,双眼血红,跟着村长向俞明冲过去。
大白突然道:“大青,你成全他们吧。”
大青狂喜,一口吞了一个年轻仔,尾巴一甩,将众村民打翻在地,打着饱嗝道:“饱了!”
大白冷冷道:“以后想去转生投胎的,就去找大青,不想去的,就好好种田,养猪养牛养羊养鸡。”
俞明看着大白,这大白莫非悟道了?
大白见俞明眼神怪怪盯着他,突然道:“母亲大人在跟我通灵时,她老人家说,您说的是对的,只是做起来太难。”
俞明愕然,而后又凛然。
通灵是妖王级的大妖跟儿女通过神魂沟通的一种方式,自己引得妖王的关注,不是好事,妖王打个喷嚏,自己就成了飞灰。
原本想培养一下大白和吴乐家的感情,免得吴乐被吃,胡编了这修炼的方法。
没想到却是一条正确的妖修道路。
这是误打误撞吗?
心里蓦然一阵寒意。妖族跟巫族从天上打到地下,是生死大敌,如果妖王知道自己是小巫战,还能放过自己吗?
“白胡子老头说的,总不会错。”俞明笑了一声,“你母亲大人还说什么了?”
“她说——”
大白顿了顿,“好好管教大青。”
看大青驱赶走了村民,大白又叫:“大青,你过来。”
“大白,你这么凶干嘛?刚才可是你叫我吃的。”大青听出大白语声不善,畏畏缩缩的离大白远远的。
“你给我死过来,我有事跟你说。”大白竖瞳一瞪。
大青慢慢靠过来,神情紧张的盯着大白问:“什么事?”
“你过来后,这岛上食物供应不足,你管的那个岛,人比较多,叫他们每个月送10头猪,10头羊……”大白说完,又让大青复述了一遍,这才道:“去吧。”
大青一听是这事,不用挨打,满口答应,尾巴弹地一蹦一蹦的跑了。
大白实力增长,村里人的生活待遇也随之改善,湖区里的大妖送来盐和铁器的那天,村里燃起了篝火,围着大白和俞明四人,唱歌跳舞狂欢到天明。
村长却没参加狂欢,他带着几个老人,躲在屋里,喝着闷酒,眼里闪烁的阴冷寒光,恨不得将一切光明都吞没。
“村长,方主都不再超生,这以后如何是好。”
“现在村里年轻人,真不像话,每天唱歌跳舞,还跟山主一起干活,完全没有尊卑,您也不管管!”
“我看这姚先生不像个好人,哪有这样几个月,就把您带了几十年的山主主,骗得都不信你了。”
几位老人越说越郁闷。
“这姚先生确实不像普通人!”村长眼里的冷光更深。
妖奴铁律:不可开启民智,不可使妖奴有自我尊严,不可使妖奴迷失了投胎信仰。
这俞明分明仗着大白的宠信,在颠覆妖廷的规则。
但如今棘手的的是,大白确实修行速度极快,远超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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