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乐拿着弄好的草药,来到湖边。
“大白!大白!”他喊了几声。
大白从芦苇荡里游了出来,身上的伤口,深得能看到骨头。吴乐帮它包上草药。
俞明看着这条妖蛇,突然问:“昨天那条妖蛇是从哪来的?”
大白有气无力地说:“是大青。这不是他的地盘,他仗着力气大,老是来偷吃。”
“为什么非吃人不可?”
大白吞了猪仔,闷声道:“人有灵性。”
“灵性有什么用?”
“能化形。”
“化形成什么?”
大白歪着脑袋,“人。”它吐了吐蛇信,“你真是傻子?”
“化形成人做什么?”
“能去当府兵,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大白躺在吴乐给它铺好的芦苇垫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吴乐呆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
回到草屋,俞明杀了头猪。
“摇头哥,你杀猪干嘛?大白不爱吃死的。”吴乐不知道俞明要干什么。
俞明拍了拍吴乐的肩膀,“我教你怎样才能让大白好得更快、长得更壮。”
他烧了一堆大火,等木炭闷出来后,把猪用大棍子穿起来,用炭火烤到半熟,又拿来山里采的野蜂蜜,浑身涂上继续烤。
“真香啊!”吴乐尝了下,越吃越馋,割了几块,直到肚子撑不下,这才拿着草药去给大白换药。
俞明提着烤猪给大白,“来尝尝。”
大白正要一口吞下去,俞明拦住它,把烤猪切成大块递给它,“别吃那么快,试着嚼一嚼,尝尝味道。”
大白照他说的做了,咬得咔嚓响,又甜又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仔。
“你这傻子,还挺机灵!”大白吃完后,躺在那晒肚子。
“大白,你一天吃几顿啊?”俞明忙活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什么叫几顿?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
“我和吴乐每天要吃三顿。像这种烤肉,一天要吃三回。”俞明揉了揉肚子,“我们要去吃中饭了。”
大白一听,立刻翻身:“我感觉没吃饱,还能再吃点。”
“今天没准备你的饭。明天,明天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俞明拉起吴乐,跟大白挥了挥手,“明天啊,准时啊!”
吴乐稀里糊涂地被俞明拉着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
回到家里,俞明又杀了一头猪,还宰了一头羊。
吴乐撅着嘴说:“我养了半年的猪,还没长大,两天都被你用完了,后面可怎么办?”
“放心,有人会送来的。”俞明看着村子笑了笑。
半夜趁他们睡着了,俞明上山找了块大青石,扛回家后,用手刀劈成石板、石凳——这小巫战的肉身真是强悍!
可惜自己不会妖巫神通,不然化形的妖兵,也不是自己对手。
“摇头哥,你是神仙吧!”吴乐摸着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觉得难以理解。
大早上,俞明还在煮羊,大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赶过来。
吴乐帮它换好药,俞明切好了猪和羊,“大白山主,您请用早餐。”
大白这里吃一块,那里吃一块,眨眼间两盆肉就下了肚。
“再来,再来。”大白咂巴着嘴。
俞明摸着它的肚子说:“不能再吃了,留着点空,中午再吃。”
大白缩成一团,眼巴巴地盯着太阳。
“吴乐,你去叫村长送几头猪、几只羊、几只鸡过来。”俞明说完,又转头看着大白问:“这个没问题吧?”
“叫他多送点。”大白的口水又滴答流了出来。
吴乐的爷爷一大早上瞪着眼睛,这才回过神,连忙说:“我去,我跟你一起去。”
俞明拿着石柴刀上山。大白很无聊,跟着问:“傻子,你要去做什么?”
“中午太热,我给你搭个凉棚,挡住太阳。”
“傻子,你还真机灵。”
俞明拿着石斧砍树,不敢动用小巫战气血之力,许久也砍不断,大白看见,尾巴一抽,小水桶粗的树应声倒下。
俞明砍掉枝杈,准备一根根往回扛。大白看在眼里,说了声“费劲!”尾巴一卷,卷起木料,游回草屋前放好。
刚好被带着村民送猪羊过来的村长看见,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山主恕罪,山主恕罪!这种粗活,怎么能劳驾您……”
“那你快叫人弄好,我要吃烤肉。”大白盘在俞明特意给它做的青石板上打盹,这块石板弄得不错,干净又凉快。
俞明指挥着村民,盖好凉亭。
中午时,吴悦端上做好的饭食,四人一起入座,陪着大白用餐。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原本已经离开的村长,居然又偷偷回来,目露凶光,手指着众人大骂,“你们居然敢和山主一桌用餐!”
吴乐家人,吓得丢下饭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俞明端坐不动,看着大白问:“哪有到人家家里吃饭,主人不陪着的道理?”
大白正吃的香甜,被他们这一闹,也有些迷糊,“起来吧,一起吃饭,趴地上干嘛?”
“山主,咱们村可不能这么没规矩。”村长对白蛇鞠躬后,又冷冷盯着俞明问:“你是什么人,还敢如此无礼。”
“我也是客人,不用趴在地上吧?”俞明起身朝村长行了一礼,“村长大人要不过来一起用餐。”
吴老医从地上爬起来,拉住村长说:“村长既然来了,就陪着山主一起。”
大白有些不耐烦了,“吃个饭也不爽快,育师你快些吧,我们方才吃的好好的,都被你搅和了。”
“山主自用,只不过这陌生人不懂规矩,我只好指出来。”村长看俞明的脸色越发难看。
哎呀,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居然还怪罪到我头上了,俞明正想要如何解释。
吴老医陪着笑脸,对村长耳语说:“村长,这是给山主做饭的厨子,你把他弄得罪了,山主要不高兴了。”
村长听了一愣,突然陪着笑脸说:“既然是厨子,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吴老医,你们家也不能坏了规矩。”
说完朝大白鞠躬后,一脸不悦的离开。
看着村长走远,俞明心里嘀咕,这人好像不简单。
吴老医三人也不敢在上桌,在边上伺候着。
俞明端了一些饭菜,到边上小桌子上,等大白吃好,这才跟吴家三口一起有说有笑吃起来。
大白看看众人,若有所思。
晚饭又是如此,大白便觉得有些无聊。
“山主,明日你就不用过来做客了,我们还是把东西做好给你送到水边。”俞明笑嘻嘻。
“为啥?”大白有些不明白。
“回头村长来找麻烦,大家吃饭都不开心。”俞明叹气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吃,跟你在水边,我们给你送过去,也没有区别。”
“不用理他,咱们明日还像中午开始那样吃。”大白身子一卷,盘在石头上不走了。
还看着吴乐一家老小陪着大白用餐,村民们都觉得像在做梦。
大白觉得茅屋前的青石板比它的水洞干净还舒服,索性就在吴乐家安了家。
村长怒气冲冲的跑来,“山主,此人来历不明,山主不要轻信,山主若是喜欢与人一起,不如到村子里,那里人多。”
大白大不乐意的到了一个大白眼,“村子里都臭死了……”
大白的食量越来越大,俞明忙不过来,只好来到村子里,问大家有没有不想去投胎成仙的。
见没人回话,俞明又说:“大白山主需要几个烧饭做菜的,只有不想去投胎成仙的人才能去。”
众人呆呆地看着俞明。俞明心里堵得慌,咪眼低头也不说话。
“你……你到底是哪来的?你这样胡说八道,不怕山主怪罪吗?”村长早就对这个来历不明外乡厨子有很大的意见。原本来说,这个妖族山主只跟他打交道,如今大白居然住进吴乐家里,村里人都把吴乐家当成主心骨。
他去过很多次,说村里有好吃的,还有愿意投胎的活人,想请大白搬到村里来住。
每次大白好像都动心了,但最后突然又变卦,还叫他走远点。他在村里的威望,远不如从前。
但他又不敢得罪俞明——如今俞明和大白的关系好得过分,大白就像个跟屁虫似的,每天跟着他转,上山砍柴、下河捞鱼、种地放牧,村里人看到都吓坏。
“对对,想投胎的别来。天天想投胎,哪有心思为我好好做饭。”大白不知道在哪玩累了跑过来,趴在俞明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几对年轻夫妻站出来:“我们愿意去侍奉上仙。孩子还小,还不想去投胎。”
“好了好了,就你们几个了。村长,你安排好养猪、放羊、养鸡的事,别耽误了大白的美味。”俞明提醒了一下村长,带着那几个年轻人来到吴乐家。
村长的脸黑的要滴出墨,这俞明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触犯了大忌,此人断不可留,他叫来吴老医。
“吴老头,你捡来的这人,给村子惹出了大麻烦。”村长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吴老医,“放到饭食里,我明天起不想再见到他。”
吴老医哆嗦着接过瓷瓶,拿开瓶盖一闻之后,骤然变色,惊恐道:“村长,山主很喜欢这人,这么做恐怕山主发怒。”
“哼,山主年幼,知道什么!万事我来承担。”村长的话不容置疑,吴老医诚惶诚恐的拿着瓷瓶离开村长家。
吴老医一路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瓷瓶,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毒药,而是他全家的身家性命。推开自家院门时,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在青石板上。
“爷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吴乐正蹲在灶台前生火,见状连忙迎了上来。
“没……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有些乏。”吴老医避开孙子的目光,颤巍巍地走进屋里,这断肠毒,穿肠败血,是用山上的断肠草提炼而成,无色无味入口之后再无解药。
不听村长的话,吴悦和吴乐只怕活不到成年。
但这“摇头哥”虽说来历不明,却明显是个善心人,又跟大白交好,自己毒杀了他,山主必然怪罪,到时候自己还是死路一条,但吴悦和吴乐,至少还能活。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毕竟活了60多年,也算活够了,写了一封书信,放入怀里,拿出断肠毒,倒入自己的茶壶。
“乐儿,你去叫摇头哥,来我这里一下。”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俞明正带着大白在锄地,听到吴乐的喊叫,便将锄头交给吴乐,来到吴老医的房里。
吴老医的脸色僵硬,笑容像是画了个面具挂在皱巴巴的脸上。
“老爷子,你找我?”俞明看他脸色奇怪,心里纳闷,难道是为了自己的事又挨村长骂了。
“坐,先喝口茶,这么热的天,还带着山主劳作,摇头哥实在太幸苦。”吴老医给俞明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上。
俞明微微一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正想说话。
吴老医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苦笑着道:“村长容不下你,你也莫怪我,黄泉路上我陪你,有什么恨,都怨我就好。”
俞明听他话说的奇怪,突然觉得腹中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极其霸道的灼痛感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脸色巨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茶里有毒!
俞明跌坐在地上,咬紧牙关承受着五脏六腑被撕裂般的剧痛。这股毒性极其阴狠,专门针对五脏六腑,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已肠穿肚烂而亡。
然而,俞明体内沉寂的小巫战精血,在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威胁后,竟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般轰然爆发!
一股暗金色的气血之力从他经脉中燃起,犹如一条狂怒的火龙,狂暴的焚烧那股阴毒。
“嗤嗤——”
令人牙酸的消融声在俞明体内响起。那断肠毒,在巫族精血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不仅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被那股霸道无匹的气血之力强行吞噬、炼化。
原本肆虐的毒素,在巫族精血的淬炼下,竟化作了一丝丝精纯至极的奇异能量,反哺回俞明的四肢百骸。
“这……”俞明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肉身修为,竟在这股毒性的刺激下,硬生生地被提升了几分!
“好霸道的毒,好精纯的药引!”俞明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原来这巫族精血是可以通过炼化毒物来提升。
他睁开眼,却看见吴老医,佝偻着身体倒在地上。
起身扶起一看,七窍流着黑血,已然没有了生息。
“这是何苦!”俞明心内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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