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行

　　杨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秦小雨发来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城西，永和路，老城墙烧烤，周五晚上九点半。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如果她认为有必要提前告诉他，她会说的。她没说，说明现在不需要他知道。他把手机放下，洗了把脸，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到拳馆的时候，高守华已经在了。今天他没有站在拳台边上，而是坐在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个纸箱子。杨默走近才看清，箱子里装着几件旧装备——两副护腕，一对手靶，还有一条黑色的束腰带。高守华从箱子里翻出那对手靶，站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今天不打沙袋了。”高守华说，“今天你打靶。”

　　杨默把外套脱了挂在钩子上，走过去接了一副护腕套在手腕上。护腕的松紧带有点松了，边缘磨得发毛，但绑好之后手腕能感觉到牢固的支撑感。高守华把手靶套在自己手上，屈起双臂，让两只靶面正对着杨默。

　　“左，右，左，右。连续打，不停。我移动你就移动，我停你就停。”

　　杨默站好，拳头抬起来。第一组四个连拳打出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适应一个节奏——左拳出去收回来的时候右拳已经送出去了，中间没有停顿。那个间隙不是他在心里数的，是他的肩膀替他数的。

　　打到第三组的时候，高守华的手靶往左边偏了一下，杨默的右拳跟着偏了过去，没有停在原地。高守华的手靶又往右偏，杨默的左手跟着追了上去。他不是在想“他偏了，我该往哪打”，是身体看到了靶面移动的方向，自己跟过去的。

　　高守华把手靶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手靶表面被拳头打出了几个浅印子。“你昨天回去练了？”

　　“没有。”

　　“那你今天比昨天快了。”

　　杨默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关节上的皮肤有点发红，但没破。他以前打沙袋打到第三组的时候手背会肿，现在只是微红。

　　高守华把手靶摘下来放在椅子上，从箱子里又翻出那副旧拳套扔给他。“戴上，上拳台。”

　　杨默接住拳套，这一次他接住了。手指穿进去，皮子嘎吱响了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拳台上。高守华没有戴护具，只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和迷彩裤。他比杨默高一点，肩膀宽一圈，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要“让着”的意思。

　　“你不用打赢我。”高守华说，“你只需要让我碰到你三次以内。碰到就算你输。”

　　“碰到你算输？还是碰到我算输？”

　　“碰到你算我赢。碰到我，算你及格。”

　　杨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高守华就动了。他的左手像一条蛇一样从下方穿过来，快，但不花哨——杨默只来得及往后撤了半步，那手擦着他的下巴过去了。一道凉风蹭过皮肤。

　　杨默退到围绳边上，心跳猛地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如果那个手是直的、没有收力，那一下会打在他的下巴上。

　　“一次。”高守华收回去，退回到原位，“你还有两次机会。”

　　杨默站直了。他把注意力收回来。屏幕上的电影他已经忘了，脑子里只剩下对面的那个人——他的肩膀，他的重心，他的脚是怎么站的。

　　高守华第二次动的时候，杨默看到了那个前兆：他的左肩微微抬了一下。杨默的身体在那之前零点几秒往右边斜了过去，高守华的拳头从他耳边穿过去。杨默趁那个空隙抬起了右拳，往高守华的肋侧打了一下——力度不大，动作也没完全送出去，但碰到了。

　　高守华收住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侧。杨默的拳头碰到的地方，背心上印了一个浅痕。

　　“一次。”高守华说。

　　第三次的时候，高守华没有直接出手。他在杨默面前站了两秒，然后突然往左侧跨了一步。杨默跟着转过来，刚转完，高守华的右手已经到了——那一下不重，但很清楚，落在他的上臂外侧，像有个人拍了他一下。

　　“三次。”

　　杨默放下拳头。他的呼吸有点急，但不喘。他把拳套摘下来，露出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是用力过后的余震。

　　“你今天摸到我一次。”高守华从拳台上跳下来，“比我想的早。”

　　杨默跟着跳下去，站在拳台边上喘了一口气。“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他动之前会先动肩膀。左边比右边快。右边的力更重但慢一点。”

　　高守华往角落实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你适合这个。”

　　那天训练结束之后，高守华没有留他。杨默洗了把脸换上干净T恤，走出拳馆的时候下午两点刚过。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秦小雨的地址还在上面——老城墙烧烤，周五晚上九点半。今天周三。还有两天。

　　他往出租屋走，半路在路边摊买了一个煎饼，站在路边吃完。面板弹出来了一下。

　　【日常训练完成：打靶训练40分钟，实战对抗1场。气运度+10。】

　　【当前气运度：50/400。】

　　杨默把煎饼的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接着往前走。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门缝下面多了一张纸条。他弯腰捡起来，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偏细，像用圆珠笔写的：“你查的地址有人知道了。别再去了。——赵。”

　　杨默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他没有回老赵修理铺去问是谁写的，也没有给秦小雨发消息。他把纸条收好之后坐在床边，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隔壁没有动静，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之后他没有登游戏，只是看着登录界面。过了一会儿他关掉电脑，回到床边坐着。

　　手机震了一下。秦小雨：“纸条收到了？”

　　杨默：“嗯。”

　　秦小雨：“录像厅那边停了。孙福的人已经知道你在看。”

　　杨默：“那个灰夹克？”

　　秦小雨：“嗯。他回去说了。”

　　杨默看着屏幕上的字。“那周五还去不去？”

　　秦小雨：“去。”

　　杨默：“好。”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继续问。问题可以等到周五晚上再问，现在问太多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清楚。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上面。

　　他低声说了一句：“周五。”

　　那天晚上他做完一组俯卧撑之后没有立刻躺下。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碎发还是有点长，但站姿变了，下巴的角度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他把冷水泼在脸上，用袖子擦干。

　　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来，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塞回抽屉里。关灯之前他听到脑子里系统轻轻响了一下。

　　【系统提示：长期任务信息网络建设进度3/5。已解锁情报节点：老赵修理铺、新星录像厅。新节点待解锁。】

　　【当前气运度：50/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