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月的院子“汀兰院”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狼藉。
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珠钗首饰散了一地,几件常穿的衣裙搭在椅背上,像是仓促间被人翻找过。窗棂虚掩着,晚风灌进来,吹得纱帘猎猎作响,留下一道清晰的攀爬痕迹——显然是从这里翻出去的。
“最后见到二小姐是什么时候?”苏清鸢蹲下身,指尖拂过窗台上的泥土,那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尺码小巧,像是苏灵月常穿的绣鞋。
看守院门的婆子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大小姐,午后二小姐说身子乏,让奴婢们都退下了。直到傍晚送晚膳时,才发现院里没人……”
“期间有没有外人来过?”
“没有,绝对没有!”婆子连忙摆手,“汀兰院四周都有护卫看着,除了送水送点心的丫鬟,谁也进不来。”
苏清鸢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桌上的茶盏还温着,旁边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酥——那是苏灵月最爱吃的点心。一切迹象都表明,她离开得十分匆忙,甚至没来得及收拾行装。
“她会去哪里?”柳氏急得团团转,拉着苏清鸢的手,“鸢儿,灵月虽然犯过错,可终究是你妹妹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跑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苏清鸢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心中却疑窦丛生。苏灵月向来胆小,被禁足后更是连院门都不敢踏出去,如今竟敢翻墙逃跑,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而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刚刚被禁足东宫的萧景渊。
“父亲呢?”苏清鸢问道。
“老爷在书房发脾气呢,说灵月这是要把相府的脸都丢尽了。”管家在一旁低声道。
苏清鸢转身往书房走,春桃快步跟上:“小姐,您觉得二小姐是自己跑的?”
“不像。”苏清鸢脚步未停,“她房里的银钗金镯都没带走,身上定然没带多少银钱。京城里关卡重重,没有门路,根本出不了城。”
春桃恍然大悟:“您是说……有人接应她?”
“极有可能。”苏清鸢推开门,书房里果然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苏丞相正背着手踱步,案上的砚台被摔得四分五裂。
“父亲。”
苏丞相转过身,脸色铁青:“你来了正好!看看你那个好妹妹!禁足期间竟敢翻墙逃跑,这要是传出去,相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父亲息怒。”苏清鸢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苏灵月突然逃跑,绝非偶然。依女儿看,她极有可能是被太子的人接走了。”
苏丞相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太子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还能动用人手?”
“东宫的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一道禁足令就能困住的?”苏清鸢语气凝重,“萧景渊刚失势,急需一枚棋子来搅乱局面。苏灵月对他言听计从,又熟悉相府内情,正是最好的人选。”
苏丞相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让灵月做什么?”
“无非是想利用她,给相府或者瑞王殿下制造麻烦。”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甚至……可能用她来要挟我们。”
前世苏灵月就多次被萧景渊当枪使,陷害忠良,构陷瑞王。如今她主动送上门,萧景渊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丞相急得直搓手,“要不要报官?”
“万万不可。”苏清鸢立刻否决,“一旦报官,就等于把家丑外扬,还会让萧景渊抓住把柄,说我们相府容不下一个庶女。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苏灵月,反而会让相府陷入被动。”
“那……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太子手中吧?”
“当然不能。”苏清鸢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管家,“管家,按这上面的地址去查。这几处都是太子的暗线据点,苏灵月很可能被藏在其中一处。记住,务必悄悄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管家接过纸条,匆匆离去。
苏丞相看着女儿沉稳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还以为这个嫡女只是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如今才发现,她的心智和胆识,竟比自己还要出众。
“鸢儿,”他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苏清鸢摇头:“女儿不敢。守护相府,是女儿的责任。”
夜色渐深,清芷院的灯一直亮着。苏清鸢坐在灯下,一遍遍回想苏灵月平日的言行,试图找出她可能留下的线索。忽然,她想起苏灵月房里那半块杏仁酥——那点心是御膳房的手艺,相府厨房做不出来,最近只有太子府送过一次。
难道苏灵月逃跑前,就与太子府通过消息?
正思忖着,春桃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揉皱的纸条:“小姐,这是在二小姐枕头下找到的!”
苏清鸢展开纸条,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三更,东门见。”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苏灵月匆忙间写的。三更,东门——这是要出城!
“不好!”苏清鸢猛地站起身,“她要离开京城!”
萧景渊这是想把苏灵月送出城,远离是非之地?还是另有图谋?
“备车!去东门!”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苏清鸢掀开车帘,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的灯笼在远处摇曳。
“小姐,我们要不要通知瑞王殿下?”春桃问道。
苏清鸢犹豫了一下。萧景昀刚在宴会上受了伤,此刻怕是已经歇息了。而且,这件事牵扯到苏灵月,若是让他插手,未免太过麻烦。
“先不用。”她沉声道,“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快到东门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清鸢问道。
车夫压低声音:“大小姐,前面有盘查,看样子是守城的卫兵。”
苏清鸢心中一凛。这个时辰,东门本该关闭了,怎么会有卫兵盘查?难道是萧景渊故意引开守卫,好让苏灵月出城?
她掀开车帘一角,果然见城门口站着几个卫兵,正对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盘问着什么。那马车的车轮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城外赶来的。
“是太子府的马车!”春桃低呼。
苏清鸢也认出来了,那马车的车轮上,有太子府特有的祥云纹印记。
就在这时,那辆马车突然动了,猛地撞开卫兵,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卫兵们惊呼着追赶,却被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黑衣人拦住,双方瞬间打了起来。
混乱中,苏清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正是苏灵月!她脸上带着惊慌,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追上去!”苏清鸢厉声道。
车夫扬鞭催马,紧紧跟了上去。两辆车在城外的官道上一前一后疾驰,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突然,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苏灵月被人从车里推了下来,踉跄着摔倒在地。而那辆马车,则继续向前疾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小姐!”春桃惊呼。
苏清鸢跳下车,跑到苏灵月身边。她的胳膊被划伤了,正流着血,脸上满是恐惧和不解。
“是你……”她看到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苏清鸢厉声说道,“萧景渊根本不是要带你走,他是想把你扔在这里!”
苏灵月愣住了:“不……不会的……他说会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苏清鸢冷笑,“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引开守卫,好让真正要出城的人离开!你以为你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用?”
苏灵月这才反应过来,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不……不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清鸢心中一紧,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月白色的锦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是萧景昀!
他怎么会来?
萧景昀勒住马,看到眼前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落在苏清鸢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我……”苏清鸢刚想解释,就听到身后传来苏灵月的尖叫。
只见苏灵月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萧景昀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瑞王殿下救我!是苏清鸢!是她想杀我灭口!”
苏清鸢惊愕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栽赃陷害自己!
萧景昀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苏清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下百口莫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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