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放慢了脚步,蹲在一棵柞树后头往榛子丛里张望。
雪还在下,视线不太好。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没瞧见狍子的影子,倒是看见榛子丛深处有几根枝条被啃断了,断口新鲜,还挂着狍子啃过的牙印。
“不远了。”
李卫东心头一喜。
他攥着枪,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尽量不发出声响。
走了十来步,穿过那片榛子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倒木,树干上覆满了雪,旁边有个低洼处,雪被刨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枯草和泥土,显然有畜生在里头打过滚。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那片洼地,瞳孔猛地一缩。
洼地边上的雪堆后头,露出一截灰褐色的背脊。
狍子!
一只成年狍子正低着头在洼地里刨食,屁股对着李卫东这个方向,时不时甩两下短尾巴,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浑然不觉有人摸到了屁股后头。
李卫东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搭上扳机。
这畜生个头不小,目测有四十多斤。
傻狍子长得秀气,比梅花鹿小一圈,脸型窄长,黑鼻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就带着一股子憨劲儿。
“别动……别回头……”
李卫东在心里头念叨着,缓缓抬起了枪。
南部手枪的照门太小,准星又粗,瞄起来格外费劲,他尽量压低姿势,瞄准了狍子的肩胛骨后侧,那是心肺区,打中了这畜生跑不出五十米。
深吸一口气。
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开。
那狍子猛地一个激灵,后腿一蹬,身子往前窜了半步。
枪打偏了。
李卫东:“???”
雪地上溅了点血,子弹擦着肩胛骨下沿穿过去了,伤口不深,血滴在雪地上。
狍子扭过头来,瞪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似乎还带着几分好奇,甚至还挑衅似的往前走了几步。
“这破枪,准头差的离谱,三十米距离都能打偏,小鬼子的破玩意儿果然不靠谱!”
李卫东暗骂一声。
好在这是一头傻狍子,不像别的直接就跑,他还有机会。
赶紧压下击锤准备补第二枪。
那狍子不干了,愣了两三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四条长腿猛地一蹬,蹭地一下窜了出去,白屁股蛋子一晃,快速钻进了对面的林子里。
“想跑?”
李卫东拔腿就追。
雪地松软,跑起来费劲得很,他喘着粗气,死盯着前面狍子跑的方向,那畜生跑一段停一下,回头瞅他一眼,然后又窜。
典型的傻狍子。
你要是追得紧,它跑得飞快,你要是站住不动,它也会停下来回头看你。
李卫东撑着膝盖喘了半天,冷空气不断吸入体内,肺都跟着疼,像是被刀子刮着似的。
他直起身来,咬着牙顺着雪地上的血迹和脚印继续追。
天色渐渐暗下来。
雪也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差,风呜呜地刮过树梢,卷起一团团雪雾扑在脸上,睁不开眼。
李卫东心里开始发沉。
太阳落山之前要是不赶回去,这种天气困在老黑山里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都到了这一步,空着手回去实在遗憾。
而且那狍子中了枪,流着血跑不远,要是能找着,那就是几十斤肉!
“再找半小时……”
李卫东咬着后槽牙往前走。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稀,被新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得蹲下来用手扒开雪才能看见底下的红印子,脚印也越来越模糊。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穿过一片落叶松林,走到一处陡坡前,雪坡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坡上滚下去了。
李卫东顺着坡往下看,就在一棵歪脖老榆树下头,一团灰褐色的东西蜷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可算找着了!”
他攥着枪,小心翼翼地顺着坡滑下去,雪没到了大腿根,裤子全湿了,冷得刺骨。
到了跟前,那狍子还活着,侧躺在雪窝里,肚皮一起一伏地喘着气,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它瞧见李卫东过来,两条前腿挣了挣想站起来,可使不上劲,只能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卫东蹲下来看了两眼,伤在肩胛骨下方,子弹穿了个对穿孔,伤口还在流血,加上跑了这一路,体力耗尽了。
果断补了一枪,送这头狍子上了西天,随即蹲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少说追了三里地,可把他累坏了,而且此时距离彻底天黑,估摸着就半个小时,不能再休息了,得抓紧时间回去,不然自家媳妇真要担心坏了。
不过,这狍子四十多斤,就算他年轻力壮,扛着四十斤的狍子在雪地里走几里山路,也得累死半条命。
李卫东不干那蠢事,他意念一动,直接把狍子收进了储物空间。
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之前塞了三十六罐牛肉罐头和两箱压缩干粮,再加上医疗包和椴树雪蜜,本就占了大半,好在这狍子不算太占地方,勉强能塞进去。
“这空间还是太小了……”
得早点升级才是。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坏了!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厉害,树影憧憧,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
李卫东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爬起来往上坡爬,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回去。
赶紧回去。
媳妇还在家等着呢。
……
黑山屯。
许淑娴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往屯子外头张望。
天已经全黑了。
风雪也愈发恐怖,在耳边呼啸。
“咋还没回来?答应我的要早点回来……”
许淑娴心里已经着急的不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不好的念头。
踩空了摔沟里了?
遇上黑瞎子了?
还是被大雪埋了?
每冒出一个念头,她的心就往下沉一截,沉到后来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不行……不能瞎想……”
她咬着嘴唇,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这会儿不能哭,哭了就是不吉利,小武还在屋里头等着呢,她要是先慌了,娃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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