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缓缓拂过窗外的竹林，灶膛里残留的柴火偶尔迸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方才说起追兵有可能戴上防毒布巾，越过迷幻药草那一重屏障，小燕子便微微蹙着眉头，小手托住下巴，歪着头认真思索对策。雪白蓬松的兔毛围脖随着她微微晃动，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不停转动，脑海里飞快回想整片大山各处生长的植物。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一旁静坐休养的裴昭宁，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其实也不用太过发愁，我在这座深山住了许久，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山谷崖地，山里长着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药材。除了之前用来迷惑外人的迷幻草，还有不少别的草木。就好比山坡乱石堆里的刺刺球，外壳坚硬，里面的汁水酸涩刺鼻。除此之外，还有紫叶茄，苦藤，以及黏根草。平日里我只是偶尔采摘一点，用来处理磕碰的伤口，或是驱赶啃食田地的野兽。”
裴昭宁原本正靠在墙边，思索加固陷阱的布局，听见她随口列举的几样野草，身体微微一僵，眉头缓缓皱起。
他自幼饱读医书，又常年混迹朝堂，见识过不少江湖人士配置的毒药和解药，对于山野之间的草药格外熟悉。小燕子口中所说的刺刺球，并不是普通野草。它的汁液稍加熬煮调配，便能制成刺激性极强的毒汁，沾染皮肤便会红肿溃烂，若是混入饮水，更是能使人浑身酸软无力。而紫叶茄、苦藤搭配在一起，稍微调整配比，既能调配出克制迷幻草的解药，反过来也可以炼制出致人四肢麻痹的毒药。黏根草则可以中和一部分毒性，用来调配解毒药剂。
一个常年身居朝堂、精通各类阴狠手段的人，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些草药的用处。他心中不由得越发心惊。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竟然无意间熟知这么多可以用来制毒，同时又能调配解药的野生药材。想来是她孤身隐居深山，为了自保，平日里不断摸索各类草木的特性，不知不觉摸清了这些植物的药性。
他看向眼前一脸天真，仅仅把这些植物当作普通杂草的小燕子，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命运实在太过残酷，本该养在书香府邸，每日吟诗作画的方家千金，为了活下去，只能在荒山野岭一点点辨认毒草，靠着这些凶险之物保全性命。
裴昭宁走上前，轻声问道：“这些草木，你都清楚它们的特性？你可知道，它们不仅仅能用来处理外伤，若是经过调配，既能做成伤人的毒药，也能炼制对应的解药。若是追兵带着隔绝气味的帕子闯过幻境草丛，这些东西，刚好可以用来阻拦他们。”
听到这话，小燕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小手一拍额头。
“原来是这样！我只知道刺刺球的汁水沾在身上会发痒红肿，苦藤熬出来的水味道极苦，从来没想过还能做成毒药。我每次上山采摘野菜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这些植物，生怕不小心沾到汁液受伤。”
她走到靠墙的木柜旁，拉开柜门，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装着她之前收集的刺刺球汁液，还有晒干切碎的紫叶茄根茎。这些都是她之前储存下来，用来驱赶偷吃庄稼的野兔。
“那我们可以怎么做？”她仰起脸看向裴昭宁，眼里满是好奇，“我不想伤害别人性命，只是想把那些坏人赶跑，让他们再也不敢进山打扰我的生活。”
裴昭宁看出了她心底的善良。即便屡次被危机逼近，她依旧不愿意伤及人命，只是一心守护自己安稳的小天地。
他缓缓开口：“这件事简单。我们不用炼制致命的剧毒。把刺刺球的汁液和少量紫叶茄熬在一起，兑上山泉水。将调配好的液体洒在几条进山小路两旁的灌木丛上。一旦那些追兵穿过迷幻草丛，路过灌木丛，衣袖皮肤蹭到药水，皮肤就会发痒肿痛，浑身难受。同时我用黏根草，调配一份解药，万一我们不小心沾染到，也可以及时化解。”
小燕子听得十分认真，不停点头。一想到能够靠着山间随处可见的草木守护茅屋，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情。
“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去采摘这些草药，每一片山谷里都长了不少。而且我还知道一处偏僻的溪谷，那里的各类草药最为齐全。”
裴昭宁望着兴致勃勃的小姑娘，心底一阵唏嘘。
朝堂纷争把忠良之后逼到这般境地，一个年幼的孩子，被迫熟悉毒药与陷阱，以此躲避灾祸。等将来冤案昭雪，他绝不会再让她接触这些凶险之物，该还给她本该拥有的安稳生活。
夜色越来越浓，屋外静悄悄的。两个人已经想好对策，只等天亮之后，加固整座大山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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