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生本欲混入商队悄然出城,却惊觉往日人潮如织的城门,此刻竟冷清得令人心悸。
守城士卒只是漠然扫过他一眼,未加任何盘问便放任离去,这份反常的松懈,反倒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一出城门,他当即择偏僻小径疾驰而行。
凭借汇灵境修士的敏锐感知,他有惊无险地避开揽月寨明桩暗哨,可沿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森严布防,依旧让他脊背发寒。
直至彻底脱离揽月寨势力范围,姜长生才长长松了口气,不解地向体内老祖问道:“老祖,方才为何要逃得如此仓促?不过一面墙壁,大不了赔些灵石便是。”
老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斥骂:“赔灵石?你是嫌命不够长!那是他人地盘,你一拳打穿潜渊石,无异于当众昭告天下——你是汇灵境高手!”
“这几日在茶楼,听到的消息还不够多?月黎城明面的三位汇灵境,皆与揽月寨有着千丝万缕的勾结。若不是我逼你立刻逃离,你此刻怕是已被堵在城里束手就擒!”
“被擒住只有两条路。其一,对方忌惮你十几岁便达汇灵境,认定你背后必有大势力撑腰,继而百般试探。若你遮掩无破绽,尚能侥幸脱身;可一旦被戳穿只是环山镇姜家一介后生,怕是不死也会背废。”
“其二,便是直接斩杀。虽说可能性不大,但生死之局,半分都赌不起。”
姜长生心头巨震,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举动何等莽撞,语气瞬间低沉,说起了在山上一样的话:“知错了,老祖,往后一切听您安排。”
老祖语气稍缓,说道:“这是第二次,我不希望有第三次。”
她望着姜长生知错悔改却依旧稚气未脱的模样,心底暗叹:这等顾前不顾后的性子,竟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这种性格最是危险,不经历几次生死考验,怕是难以真正成长,可正常人经历一次便是死局,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人成长。
与此同时,月黎城蓝家大堂。
此前在茶楼作威作福的掌柜匍匐在地,头颅深埋,目光仅敢触及蓝家族人的靴尖,心中早已乱作一团——他知道,越是离奇的真相,在上位者眼中越像谎言。
正位端坐的蓝家家主,年约三十余岁,面容刚毅,左脸一道刀疤自耳根斜劈至嘴角,眼虽不大,却锐利如鹰隼,一身雄浑气血即便被华贵衣袍包裹,依旧扑面而来。
他指尖捏着一张人像速写,目光如刀般钉在掌柜身上,语气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与审视:“你是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拳打碎了潜渊石,还在你眼皮底下跑了?”
掌柜被蓝家家主质问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千真万确!奴才手下众人皆可作证!就算借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家主!”
蓝家家主眸色一沉,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之上。
轰隆一声,坚硬的石桌轰然崩裂。
他怒极反笑:“荒谬!十五岁的汇灵境?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这一掌既是震怒,更是心理碾压。他早已判断此事绝非虚构,却绝不能当众承认。
掌柜吓得直接瘫软,尿液浸透裤腿,颤声求救:“真的……是真的!家主不信可问陈二,人是他带进茶楼的!”
蓝家家主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只见他冷冷挥手,十余名茶楼伙计被粗暴推入堂中。
众人面色惶恐,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东家的人带到了这里,见掌柜已落得如此下场,也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抬头,谁是陈二?”
掌柜如抓救命稻草,抬手直指:“是他!他,就是陈二!”
陈二被突如其来的指认吓得不知所措,只觉一股死亡寒意直冲天灵盖。
蓝家家主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高傲而冰冷:“抬头。”
陈二不敢违抗,僵硬抬头,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目光慌乱瞟向掌柜。
蓝家家主将画像递到他面前:“说,那少年相貌、年纪,与画像是否一致?”
陈二惊魂未定,本能脱口而出:“不像……那人身材壮硕,约莫二三十岁。”
陈二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自然,他想借着东家去报掌柜的仇,殊不知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句话,彻底踩中了蓝家家主的算计。
他眼神骤然眯起,回身一脚踹翻掌柜,厉声喝道:“狗东西,竟敢欺主!”
“拖去刑房,给我撬出所有值钱之物,填补潜渊石之亏!何时补齐,何时放人!不够,便拆骨卖肉!”
掌柜瘫在地上凄厉哭喊,可在场伙计早已被蓝家的狠戾吓破胆,明知掌柜所言属实,却无一人敢出言作证,连其心腹马关、章旭都噤若寒蝉。
众人眼睁睁看着掌柜如死狗般被拖出大堂,凄厉惨叫转瞬便从刑房方向传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时,蓝家家主骤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向陈二。
掌力之中蕴含着汇灵境的雄浑修为,力道恐怖至极。
只听“噗嗤”一声,陈二的头颅竟直接被一掌抽飞,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如泉,那颗头颅带着淋漓血迹,滚落在众人脚边。
胆小者当场吓晕,胆大者也吓得失禁,大堂内一片死寂。
蓝家家主拂袖不屑:“连我都敢骗,找死。”
而后他淡淡吩咐:“把这些人带下去,茶楼还需人手。”
在他眼中,人命不过是可随意丢弃的工具。
此时一旁年仅十三四的少年非但不惧,反而好奇问道:“爹,您明明信了掌柜的话,为何还要杀那个叫啥来着陈二伙计?”
蓝家家主放声大笑,眼中满是上位者的算计与狠辣:“问得好!我假意信陈二,不过是做给掌柜看,方便刑房逼供转嫁损失。潜渊石虽谈不上特别昂贵,但能让奴才承担代价,我何乐而不为?”
“烈儿,记住,我们的命,与这些奴才不同。他们只是生财之物。”
“而陈二敢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留着,必成祸患。”
蓝烈又问:“爹,您如何确定掌柜说的是真?还有这些人,为何还敢留下?”
蓝家家主傲然道:“站着的人看跪着的人,看得清晰,他们的言语间都是真相。至于那些奴才走不走,倒是不用担心,月黎城之内,我蓝家茶楼待遇独一份,不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他们要走,自然无数人想来。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奴才,遍地都是。”
言毕,他轻抚蓝烈头颅,大笑不止:“吾蓝家,兴盛可期!”
他心中却已暗自筹谋:十五岁便达汇灵境,绝非无名之辈,此事与自己无关,倒是可以借这少年的情报给揽月寨送些人情,顺便借匪寨之手试探深浅,若是他们没脑子动手还败了的话,那月黎城的格局又能变一变,此举何乐而不为。
而这些所谓的工人,不过是连棋子都算不上的耗材,弱小在这便是原罪,他们的死无人在意,更不会有人负责。
不久,揽月寨主寨。
头戴獠牙鬼面的男子端坐主位,指尖轻捻蓝家传来的密信,慢条斯理地翻阅。
他一身流光暗纹锦袍,气度雍容华贵,与身旁粗布悍匪相比,宛若云泥。身侧三女柔媚奉茶,更衬得他高深莫测。
鬼面男子放下信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通缉此人,画像分发各寨。但见此人,只许盯梢回报,不许擅自动手。劫掠照旧——商队留货放人,无背景路人,你们自行处置。”
“属下遵命!”
众匪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违逆。因为他们清楚揽月寨能从草寇壮大至此,全凭这位寨主的狠辣与深不可测的修为。
在众人心中,他便是天。
待众人退去,鬼面男子步入奢华侧室,慵懒倚靠在嵌灵软榻之上,怀中温香软玉,眉头却微微蹙起,心底掀起层层算计。
“一拳碎潜渊石,修为必在汇灵境……如此年纪,要么是大宗门天才,要么是大世家嫡子。”
“青鸾宗?不像,更像途经此地的过客。”
“此子,动不得。一旦动手,便可能引火烧身。”
他眸中冷光一闪,瞬间猜透蓝家的心思:“蓝家这是在借刀杀人,把烫手山芋扔给我,既想试探此子背景,又想保全自身,好一手坐山观虎斗。”
“好在我下令只盯不杀,既给了蓝家面子,也给了那少年背后势力交代,更不会暴露我揽月寨的真正底细。”
“蓝家想玩借势,我便陪他演一场戏。”
一念及此,鬼面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揽紧怀中佳人。
锦帘落下,一室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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