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气运

  秦墨在大晋又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白天有时陪杨芷处理朝政,有时在上神宫中稍作歇息,剩下的时间则是双修:除了杨芷本人以外,杨芷又额外从宫中找了三位没被先帝临幸过的宫人——先帝去世前两年刚刚诏令天下停止婚嫁,供他选秀;经历了近一年的选秀,有五千多女子入宫,然而没多久先帝就病倒了,绝大多数宫人跟杨芷一样,入宫后都没见过活着的先帝。

  杨芷的想法很直白,她坐稳这天下,归根结底靠的是秦墨的神力;那么她要努力坐稳这天下,归根结底是努力支持秦墨修炼。而且在她看来,跟秦墨双修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秦墨没有拒绝,但他先问了那三人的意愿,然后让杨芷下了诏书,明令三人侍奉上神,使其名正言顺,以满足《阴阳养运经》的要求。

  师父沈渊说过一句话,秦墨一直记在心里:求道的过程,就是思考的过程。

  修炼不能只靠埋头苦干,更要时时反思、总结、推演。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功法,不同的人修炼,进境天差地别,差的往往不是天赋,而是思考的深度。

  所以这一个月里,秦墨一直在观察、比较、思索。

  他发现了双修中的一个规律:进境有快慢。

  与他双修的几个女孩中,杨芷带来的进境最好,最为明显。出身高官之家的诸葛婉次之,虽不及杨芷,但也算可观。另外两位出身不高的女子,效果则差了不少。

  《阴阳养运经》本就是气运与双修的结合。气运强的人,双修时带来的收益更大,这听起来合情合理。杨芷是太后,摄理朝政,大晋的国运与她相连。

  诸葛婉出身高官之家,家中门第不低,自然也有些许气运,虽然这气运肯定无法与掌握大晋国运的杨芷相比。

  这个推测,秦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么——

  大晋的国运越强,杨芷身上的气运就越强。与杨芷双修,双方从《阴阳养运经》上获得的收益,都会更大。

  而大晋的国运,眼下显然不算强。

  西北胡患,东南吴国,朝中宗室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元气大伤。这个王朝虽然不至于风雨飘摇,但远远谈不上国运昌盛。

  秦墨想到此处,便主动向杨芷问起了西北胡患的事。

  杨芷愣了一下。秦墨来大晋这么久,从没过问过朝政。他对大晋的态度一直是“你管你的,我修我的”,除了出手平定政变那次,再没有对任何政务发表过意见。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杨芷问。

  “看看是不是能帮你解决了。”秦墨说得随意,“总有这件事摆在那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杨芷看了他一眼,心头微微一暖,她点了点头。

  “老臣们说,西北胡患不是什么大害,边军能应付。”她如实说道,“我也没深入了解过。”

  “让他们把详细情况报上来吧。”秦墨说,“起因、经过、现状,都要。”

  杨芷点了点头,当即命人传旨中书门下,将西北胡患的详细始末整理成奏疏呈上。

  ———

  三天后,奏疏送到了太后寝宫。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室内,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杨芷换下了白日的朝服,穿着一件浅色常服,青丝半束半散,慵懒地靠在秦墨怀里。

  秦墨坐在椅子上,杨芷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奏疏摊开在小几上,两人一起看着。

  秦墨一手揽着杨芷的腰,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杨芷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时不时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目光柔软,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享受这种安静共处的时刻。

  “八年前,西北连续旱灾,百姓流离,胡人部落也开始骚动。”杨芷指着奏疏上的开头,轻声念道。

  秦墨低头看去,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当时的朝廷派了悍将胡烈前往担任刺史,镇守西北。”

  “胡烈……此人据说确实悍勇。”杨芷往后靠了靠,脑袋抵在秦墨肩窝里。

  “六年前胡人起事,”秦墨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敲了敲,“胡烈出兵平叛,连战连捷。”

  “打得叛军节节败退,”杨芷接道,“但始终无法消灭叛军主力。”

  秦墨点了点头,手指从她的腰间滑到她的手腕,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画着圈:“叛军熟悉沙漠地形,打了就跑,胡烈追不上。”

  “最后一次,他率军深入沙漠追击,”杨芷的声音低了些,“中了埋伏,兵败身死。”

  两人沉默了一瞬。

  杨芷翻过一页,秦墨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口道:“叛军声势大振,又接连杀了大晋派去的两位刺史。”

  “朝廷多次换将,总算把战线稳住了。”杨芷接道。

  “但也只能把胡患限制在边境几个州郡,”秦墨说,“无法彻底消灭。”

  杨芷往下看了看,指着一段话念道:“有宿将上折解释——越深入边境,越无法保障大规模运粮,因此投放的兵力不足以消灭叛军主力。”

  秦墨的目光落在下一行:“过去能保住边境州郡,是因为过去胡人不会这么多部落聚集在一起叛乱。”

  杨芷侧过头来看他:“这后面虽然没太直白地点名,但意思很明显。”

  “胡烈兵败身死,让大量胡人部落对大晋的敬畏大幅下降了。”秦墨缓缓说道。

  “所以才有这么多部落敢加入叛乱。”杨芷补完了这句话。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奏疏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所以这些胡人,”他缓缓说道,“并不是悍不畏死的凶兽。”

  杨芷眨了眨眼,等待他的下文。

  “他们有敬畏之心。”

  杨芷想了想,点头道:“没错。我父亲活着的时候说过,前些年大晋兵锋正盛的时候,很多胡人部落是主动内附的。他们不是不怕死,他们一直怕大晋的刀。但胡烈一败,刀好像没那么利了,他们就不怕了。”

  秦墨点了点头。

  只要还懂得敬畏,那就好办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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