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倒计时

　　第二天早晨，林小北是被箱子内壁的光照醒的。

　　他蜷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外卖箱的缝隙里透出那种冷白色的微光。他爬过去拉开箱盖，内壁上浮现着两行字：

　　“剩余开启天数：七天。七日后进入休眠期，休眠时长不定，再次开启时间未知。”

　　林小北蹲在那儿反复看了三遍。不是永久关闭，是休眠。休眠时长不定。他掏出手机给沈姓男人发了条消息：“箱子显示七天后休眠，不是永久关。休眠之后还可能再开。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回复来得很快：“没有。货车司机的箱子是直接永久关闭，没有休眠期。你的情况不同。”

　　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内壁那两行字。休眠之后还可能再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赵横写信，这次他决定说实话：

　　“赵将军，箱子七天后会进入休眠，暂时不能再送东西过去。但休眠不等于永久关闭，之后还可能再开。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我会一直留着这只箱子。你那边趁这几天把需要的物资全部列给我，我一次送完。”

　　塞进箱子。第一单。等赵横回复的时间里他开始列采购清单，比前几次更系统。药品按种类分装，食物按保质期长短排优先序，武器装备类的东西他仔细想了想，最终决定多送铁丝网和莫洛托夫的原材料，这两样在冷兵器时代性价比最高。

　　箱子震了。他打开，里面是赵横的回信。墨迹比平时更重，写字的人每一下都摁得很用力：

　　“壮士，末将有一事一直未敢问。今日听你言及‘休眠’，末将不得不问——箱子关闭之后，末将还能记得壮士吗？”

　　林小北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停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箱子关闭后，使用者正常生活、没有后遗症、没有记忆缺失——沈姓男人跟他说过。但对面的人呢？那个货车司机对面的赵姓军官还记得他吗？

　　他拿起笔回信：“我不知道。但我会记得你。”

　　把纸条塞进箱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合上了箱盖。

　　接下来的五天里，他进入了有史以来最密集的采购期。每天跑七八家店，从药房到五金店到粮油批发市场到化工商店，电动车后座永远驮着满满当当的货。他把赵横列的单子逐项打勾：铁丝网十二卷、莫洛托夫原材料足够灌装两百瓶、抗生素足够全城用半年、压缩饼干和速食米饭按一百人三个月定量、净水片一千片、手摇发电机一台、医用缝合针线二十套、外伤药膏五十盒。

　　第六天早晨，他把所有物资分成三单一次送完。箱子最后一次震动的时候他拉开盖，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信，没有回礼，没有任何回音。

　　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箱子内壁浮现了最后一句话：“休眠开始。再会。”

　　然后光灭了，内胆恢复成普通的黑色塑料面。他伸手进去摸，那个“赵”字的刻痕还在，指尖划过的时候微微一涩。他收回手，合上箱盖，把箱子放回衣柜顶上。

　　当天晚上他照常跑单、吃饭、睡觉。生活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样子，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手机里存着赵横写给他的所有信的翻拍照，桌上摆着那块碎石和铜片，衣柜顶上搁着一只不会再响的外卖箱。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月来了，城中村的槐花落了一地，有人扫堆在墙角，晒干了泡茶喝。林小北重新开始每天跑满二十单，慢慢还清了房租和欠款，偶尔去老刘那儿坐坐，带一份炒面。

　　第二十三天晚上，他跑完最后一单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听见衣柜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咔嗒”。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那声响太熟悉了，是外卖箱拉链头自动滑开的声音。

　　他慢慢走过去，搬了把凳子站上去，把箱子从衣柜顶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拉链头确实滑开了，松松地垂在箱盖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箱盖。

　　内胆里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汤，还在冒热气。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赵横的，但比以前更稳、更从容：

　　“壮士，末将等了你二十三天。这锅羊肉炖了六次，每次凉了末将就自己吃掉，重新炖一锅。今天是第七次，总算等到你了。”

　　林小北站在桌子前面，端起了那只碗。温热的陶壁贴着掌心，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和葱花，羊肉的香气充满整个房间。他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了汤里。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