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夜特别长。陆离跪到后半夜，膝盖麻得失去知觉，是两块不属于他的木头，也是被谁抽走了骨头，只剩皮和肉黏在地上。陆天行早就走了，临走前骂了一句“孽子“，连祠堂门都没锁——显然没把这个庶子当回事，也不怕他偷供桌上的苹果。
陆离正好落得清静。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研究。面板是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的光，映得他脸上一片暖黄，是个被罩在灯笼里的纸人。
【演技值余额：35】
【修为：凡人（未入转）】
【剧本等级：反派剧本（《真龙天子传·反派篇》）】
“007，这演技值怎么换修为？“
“意念点一下余额旁边的兑换按钮，1点换一天修为。简单得很，傻子都会。“007的声音懒洋洋的，是刚睡醒的猫，“不过我建议你别全换，留点备用。商城里的道具关键时刻能救命，比如那伸缩剑，剧务长强制你杀人时，能保你一命。“
陆离没听。他盯着那个兑换按钮，脑子转得飞快。今天他花了5点买豆腐，赚了15点，余额35。如果1点换一天修为，35点就是三十五天打坐。但他记得007说次日清零——新手资金那20点已经花剩15，奖励的15点应该是即时到账。
“新手资金清零规则，只针对那20点启动资金吧？“陆离问。
007似乎愣了一下，电流声噼啪响：“……你怎么知道？“
“猜的。如果所有演技值都次日清零，这系统就没法玩了，没人会攒点买高价道具。“陆离点了兑换，输入15点。他留了一半，“这15点应该是奖励，不受清零限制。剩下20点，等过了午夜看还在不在。“
【兑换成功：15点演技值→15天修为】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是有条小蛇在皮肤下游动。陆离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变重。原来这世界的人身体里都缠着一根无形的线，线那头连着剧本，线很细，是蛛丝，随时会断。现在他修为涨了，那根线似乎粗了一点，但也只是粗了一点，从蛛丝变成了棉线。
他再睁眼时，面板变了。
【一转·跑龙套（稳固）】
“正常反派这时候还在一转境界晃悠，你一天就稳固了。“007啧啧称奇，“宿主，你天赋一般，灵根也就比萧焱好那么一丁点，但脑子好使。剧务组最怕你这种逻辑鬼才，因为你钻的不是规则漏洞，是逻辑漏洞。“
陆离站起来，腿还是麻的，感觉像踩在一堆针尖上。但他能看清更多东西了。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每个牌位后面都飘着极淡的光晕，是夏天坟地上的鬼火。陆天行的牌位后面是灰色的，陆沉的是浅灰色，而角落里一个无名牌位后面——那是他娘，几乎透明，是张被水泡过的纸。
“那些光是什么？“
“剧本气场。“007解释，“一转的权限，能看清自己剧本，能模糊感知周围人的剧本气场。颜色代表等级：金色是主角，灰色是配角，黑色是路人，红色是反派。你现在是红色，暗红，是生锈的铁丝。“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果然缠着一缕暗红的光，细细一条，从手腕爬到中指，是根寄生藤。
“萧焱呢？“
“你出门右转，柴房方向，应该能看见一团金光。那是主角剧本的投影，亮得刺眼，你暂时无权查看内容，看了会瞎。“
陆离推开祠堂门。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是谁刚翻过了一座粪坑。他确实看见了，柴房方向有一团金光冲天而起，亮得刺眼，是根插在地里的火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蜂蜜色。
“《真龙天子传》。“陆离默念自己剧本封面的字，“我和他演的是同一部戏。“
“对，你是他的前期反派，负责送经验、送装备、制造戏剧冲突，偶尔还得被他打脸，增加他的爽感。“007顿了顿，“通常死亡率百分之九十。所以宿主，卡BUG不是为了装逼，是为了活着。反派剧本的终点，大多是坟头。“
陆离往回走，路过厨房时顺了半个冷馒头。馒头硬得像石头，掰开来里面的芯子发黄，但他嚼得津津有味，是在吃山珍海味。他住在偏院，屋子破，床板响，被子有股霉味，是盖了条死鱼。但他躺上去的时候，脑子异常清醒，眼睛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战略定了。“陆离咬了口馒头，渣子掉在胸口，“不硬刚，专卡BUG。“
“具体？“
“红字是结果，黑字是过程。结果必须给，过程随便编。只要剧情功能达成，系统就得认。比如让我羞辱萧焱，我羞辱了，但方式是我定的。让我踩碎测灵石，我踩碎了，但踩的是豆腐。让我打断他的腿，我可以让他'看起来'断了。“
007沉默片刻，忽然说：“宿主，我得跟你坦白。我是剧务组外包的临时工，没编制，没社保，实习期三个月。你表现好，我转正；你表现差，我被'优化'——也就是抹除，连灰都不剩。所以……“
“所以你也怕死。“
“废话。剧务组里竞争激烈，正式工都有背景，我这种没根没底的临时工，只能抱宿主大腿。“007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但我能给你开后门。剧务组内部消息、道具折扣、剧务位置监控……这些正式系统没有的权限，我都能偷偷给。比如我知道，明天演武场考核，你的剧本是'一掌拍向萧焱胸口，震断经脉'。“
陆离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渣子刮得嗓子疼：“五五开。“
“什么？“
“你提供情报，我执行，收益五五开。你拿提成。“
007又发出那种电流杂音的笑声，笑得面板都在闪：“成交。宿主，咱这算是……肮脏交易？“
“这叫共犯。“陆离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是只垂死的青蛙，“睡吧，明天还有剧本。记得提醒我，别把新手资金花光了。“
窗外，天快亮了。一片叶子终于从蜘蛛网上掉下来，飘进窗缝，落在陆离枕边。他捏起来看了看，叶子边缘被虫蛀得参差不齐，是张破地图。他随手弹飞，叶子飘出了窗缝，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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