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

  北都市某医院的地下隔离实验室里,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怪异异味弥漫不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一个男人的眼睛猛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急剧收缩,刺痛感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脑海一片混沌,阵阵眩晕袭来,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是谁,更不记得为何会躺在这里。旁边耷拉的输液管里,药液凝固成褐色结晶,像极了干涸的血迹,看得他心头一紧。这个男人脑子一片昏昏沉沉,只有病号服提示着自己的身份。

  “咳…咳咳…”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喘息,剧烈的咳嗽让胸腔阵阵发疼,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脑海里的模糊碎片——白大褂的身影、冰冷的针头、玻璃器皿的碰撞声,还有一句模糊的耳语在耳边盘旋:“病毒在剧烈变异,新疫苗风险未知,只能冒险注射……”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医生的,又像是护士的,在他耳边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神不宁。这是幻觉吗?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他分不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因为这份未知而躁动。他只想扯开身上的束缚,逃离这个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幸好绑带在时间的流逝下已经变得十分脆弱,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布料摩擦皮肤的干涩声响。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扭动身体,挣脱束缚坐起身的瞬间,病号服胸前的“陈默”二字映入眼帘,这是他的名字,可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穿上病床前的拖鞋,扶着床边站起,双腿发软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闪过短暂的黑幕,耳边又响起细碎的耳语幻听:“新的实验疫苗已经没有时间了,希望这次可以起效……”

  起效?起什么效?疫苗又是什么?无数疑问涌上来,陈默的心慌乱更甚,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实验室,破碎的培养皿、倾倒的试管架、五颜六色的残留液体,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混乱。墙上的电子日历亮着——“2042.07.15”,陌生的日期让他心头一沉,监控屏幕的雪花点刺得他眼睛疼,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包裹了他。

  扯掉胸口的电极片,胶布撕裂皮肤的尖锐刺痛让他眉头紧锁,也让那阵耳语暂时消散。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鲜血渗出的猩红在苍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他却顾不上这点小伤,只是机械地按压止血,目光死死锁在实验室角落的铁门——那是唯一的出口,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找到答案。

  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寒颤,也让脑海里的幻觉再次浮现: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金属轮子的滚动声清晰可闻,还有医生的声音:“只针对Y-染色体的病毒,这些人已经感染了很久,各种疫苗都不起效。他们能不能活,看命……”Y-染色体?疫苗?这些词汇陌生又熟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混沌的脑海里。

  来到门口陈默犹豫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订了某种决心用手推开铁门。夹杂着尘埃与腐朽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让他脑海里的耳语再次响起:“小心……外面不安全……”他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这恼人的幻觉,用力推开铁门,刺眼的天光瞬间涌进来,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适应光线后,扶着墙壁走上楼梯,碎石与玻璃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刺耳又吓人。楼道里的狼藉远超实验室,翻倒的病床、撕裂的床垫、散落的医疗用品,还有墙上暗红色的抓痕,像一只只狰狞的手,仿佛要从墙里伸出来抓住他。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急,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恐怖的地方。

  走到医院大门口,陈默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曾经繁华的北都市街道,如今成了一片断壁残垣,高楼倾颓、车辆扭曲、电线杂乱,灰黄色的天空看不到一丝生机,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像在哭诉这座城市的悲剧。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茫然与恐惧。熟悉的城市变成了人间地狱,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脑海里的幻觉再次袭来,那句“病毒针对 Y-染色体”在耳边反复回荡,难道这一切,都和那个病毒有关?

  他缓缓走下台阶,踏上布满碎石的街道,脚底的疼痛浑然不觉,只是四处张望,渴望找到一个活着的人,找到一丝生机。可周围只有死寂,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孤独与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走了好一会也没有任何人,直到一个影子闪过陈默的眼角。

  直到看到不远处街角的那个身影,穿着褪色的警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陈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心头涌起一丝狂喜,连脑海里的幻觉都暂时消失了,他连忙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喂!等等!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其他人吗?”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响亮,也格外无助。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陈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脚步戛然而止,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喷涌而出,让他浑身冰凉。那是一张干枯如尸的脸,没有血色的皮肤贴在骨头上,浑浊发黄的眼睛没有丝毫神采,嘴角流着墨绿色的涎水,牙齿沾满血迹,破烂的警服下,溃烂的伤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你是谁…”陈默声音发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不是人,这是什么怪物?脑海里的耳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被病毒感染的男性,都会变得狂暴……”

  被病毒感染的男性?陈默的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干尸发出低沉的嘶吼,猛地扑向他,动作迅猛如野兽,枯瘦的双手直抓他的喉咙,墨绿色的涎水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默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下意识侧身躲闪,堪堪避开攻击。丧尸扑空后疯狂乱挥双手,转身继续扑来,陈默趁机转身就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不能被抓住。

  背后的嘶吼声、抓挠地面的刺耳声响,像催命的符咒,紧紧跟随着他。黎明的阳光斜切过断壁,投下斑驳的阴影,尘埃被急促的脚步声扬起,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耳边除了自己的粗重喘息,就是越来越近的丧尸声响,还有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幻觉-医生拿着注射器对着他说:“赌一把,要么活,要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脚底的病号拖鞋根本挡不住尖锐的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背后的腥臭气息已经飘到鼻尖,容不得他有半分停歇。就在丧尸的气息几乎舔舐到后背的瞬间,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路边锈迹斑斑的贸易局站公交站牌,金属框架的尖锐断口,像一柄救命的利刃。

  “给我滚开!”他嘶吼一声,体内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这嘶吼里,有恐惧,有慌乱,还有一丝对这场未知实验的怨怼。侧身折返,不顾脚底的剧痛,弯腰攥住站牌,铁锈的粗糙触感磨得掌心生疼,可他此刻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站牌刺向扑来的丧尸,“噗嗤”一声闷响,站牌刺穿了丧尸的胸腔,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溅满他的前襟,那股恶臭让他几欲作呕。他借着冲劲将丧尸钉在残墙上,“贸易局站”的红字被染成暗绿色,在晨光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光泽。已经被扎穿胸腔的丧尸似乎没有痛觉一样却依旧疯狂地抓向陈默,仿佛不会死去一般,并且发出凄厉的吼叫。

  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大口喘气,手背上的伤口渗出血珠,与丧尸体液混在一起,黏腻又恶心。还没等他平复呼吸,远处传来密集的嘶吼声,数十只形态各异的丧尸从废墟后涌现,有的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赤裸身躯、有的肢体残缺。每一只都散发着腐臭,朝着他蜂拥而来。

  “不…太多了…”陈默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后退,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脑海里的幻觉再次爆发,医生护士的耳语交织在一起:“X-3型疫苗只是初步见效,他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细的手从废墟缝隙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赶紧钻进来……”陌生的女声拉回了他涣散的意识,陈默被连拉带拽地钻进狭小的缝隙,铁皮挡住入口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抖。

  缝隙里,那个身形矫健的瘦小女性蹲在他面前,十五六岁的年纪,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短发沾着灰尘,黑色冲锋衣满是补丁,腰间的短刀闪着寒光,背后的背包鼓鼓囊囊。她的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手指放在唇边做噤声手势,外面丧尸撞击铁皮的砰砰声,震得头顶灰尘簌簌掉落。

  女孩捂住陈默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声,陈默的心脏还在狂跳,脑海里的耳语渐渐消散,可那份恐惧与懵懂却丝毫未减。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女孩顺着缝隙深处爬去,示意陈默跟上,狭窄的缝隙让他行动艰难,而女孩却身手矫健,很快就甩开他一大段距离。陈默跟在后面,每爬一步,心底的疑惑就多一分,脑海里的幻觉时不时闪现,医生护士的低语萦绕耳边,他像一个迷失在迷雾里的孩子,只能跟随着这束突如其来的光,在这末日的废墟里,艰难前行。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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