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去饲虎营?我偏要让你死在巡虎营

  “你——”

  林莹莹瞳孔骤缩,话还没出口,陆鸣人影一晃,已是消失不见。

  紧随其后的,是裹着腥风与恶臭的利爪。

  “啊——!”

  林莹莹仓促间使出折梅手终式,落英缤纷。

  双臂交叉上架,掌影纷乱如落花四散。

  然而折梅手本以轻灵身法见长,正面硬抗山魈的打击,无异于螳臂当车。

  “咔嚓——”

  一声脆响,清脆而又沉闷。

  山魈的利爪重重砸下,林莹莹的双掌连带纤细的脖颈,一同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她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尽,瞳孔已然散开。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碎石地上。

  而就在这一刹,陆鸣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山魈身后。

  双腿微蹲,腰背猛然拱起,浑身气血灌入双掌,青牛拓山。

  “轰——!”

  这一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山魈后背的同一个位置。

  三番两次在相同处遭受重击,再加之前面几人的搏命伤创,山魈背脊猛地一塌,口中喷出大口大口的绿色血液。

  它半转过身,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陆鸣,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深深看了陆鸣一眼,随即独脚一蹬,跃上道旁的乱石堆,跳入了山间的密林深处。

  妖魔之间亦有争斗。

  若在此深受重伤,它在荒野间的生存将越发艰难。

  相比追杀一个人类,活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陆鸣紧紧盯着对方,直到确认其远去后,这才松了口气。

  身子一软,膝盖微弯,差点跌坐在地。

  “陆鸣——”

  这时,范五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老脸涨红,脚步踉跄,一把扶住了陆鸣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你故意坑杀同伴?”

  一旁,张玉权挣扎起身,满脸血污地对着陆鸣厉声嘶吼。

  陆鸣骤然转身,眼神冷厉。

  张玉权悚然一惊,连退数步撞上身后的树干,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只能梗着脖子强撑,与陆鸣对视。

  “怎么?”

  陆鸣声音冷冽,“要不要将今日之事上报百夫长,我们在军中对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几人,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小队十夫长,王成豹身上。

  王成豹躺在树下,眼神闪烁,终究是偏过头去,一声不吭地望向了别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心里打的算盘各自门清,军中高层又岂会看不明白?

  只要不是明显临阵脱逃,明目张胆出手伤人,这种“配合不力”的事根本扯不清楚。

  陆鸣漠然地收回目光,在范五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

  夜晚,虎啸峰。

  月光如水,洒在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灌木丛间。

  陆鸣孤身一人,绕过白日巡守的路线,沿着山径,悄悄登上了半山腰。

  他手脚并用,拨开齐腰的荒草,终是在一丛野荆下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面布满苔藓和裂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清。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打着特殊绳结的锦囊,将它小心地压在石碑底下。

  又从怀里摸出一根香,就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薄的紫晕。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余光扫过虎啸峰顶——

  月光下,一个黑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峰顶的岩石上。

  黑点在月光中骤然展开双翼,翼展之宽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穹。

  随即,庞大的黑影俯冲而下。

  “呼——!”

  劲风呼啸。

  陆鸣整个人被这股气浪裹挟着腾空而起,毫无反抗之力地朝悬崖外摔去。

  “该死!”

  他脸色骤变,风刃般的劲气在他身上撕裂出数道血痕。

  他在半空中竭力扭转身形,在坠落中硬生生将重心偏移了半寸,终于抓住了悬崖侧壁上斜伸出的一株矮松。

  树干猛地一沉,堪堪撑住了他的重量。

  他吊在半空中,咬牙朝上看去。

  黑影悬停在石碑上空,双翼缓缓扇动,赫然是一只翼展三丈有余的巨鹰。

  其羽毛漆黑如墨,鹰首低垂,一双金黄色的瞳孔正俯视着他。

  陆鸣心头寒意骤升,死亡的危机直袭心头。

  “妖魔?刘知远想干什么?与妖魔勾结?还是……与太平道勾结?”

  他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半晌,巨鹰终于收回了目光,垂下头,目光落在锦囊上。

  它盯着锦囊看了许久,瞳孔微缩。

  随即低下头去,用弯钩似的喙衔起锦囊,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狂风,朝着西北方向振翅而去。

  “这畜生……有灵智?”

  陆鸣吊在半空,脸色难看至极。

  一股寒意骤然升起:如果方才他手欠打开了那锦囊,此刻会是什么下场?

  他此行从头到尾,生死竟完全寄托在了一只畜生的态度上。

  没人把他的命当回事。

  在这盘棋局里,他就是一颗随时可以利用,也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他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想个办法苟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摇晃着身体,脚掌踩住一处凸起的山岩,就这般沿着悬崖侧壁,一步一步地朝山下攀去。

  ……

  次日清晨。

  巡虎营,百夫长营帐。

  大帐内光线昏暗,几缕晨光从帐帘缝隙中挤进来,照在案上摊开的地图和歪斜的酒杯上。

  石磊端坐大案之后,浓眉猛地皱了起来。

  左脸上的刀疤随着眉毛的抽动微微扭曲,像一条蜈蚣在皮肤底下蠕动。

  “你是说,你想调去饲虎营,当个酿酒师?”

  陆鸣躬身抱拳,声音平稳:

  “回百夫长大人,我见饲虎营一直在征召丹师、酿酒师等拥有辅助技能的士兵,属下恳请百夫长恩准,调往酿酒坊当差。”

  石磊闻言,虎目微斜,冷笑一声:

  “他们饲虎营缺人,我巡虎营就不缺人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背脊压在椅背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酿酒是手艺活,你个武童,懂酿酒?营里多少人盯着酒坊那点油水,轮得到你?”

  陆鸣心中微微一沉。

  这位百夫长的态度,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人。

  酿酒坊与丹坊是军营里出了名的肥差,安全、清闲、油水足,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托关系进去。

  若不是饲虎营百夫长陈轩卡得严,只怕早就被关系户塞满了。

  “尔等昨日巡视冥道,两死四伤——”

  石磊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冷了下来:

  “我还没问罪于你,你倒想来调职了?”

  这话里敲打的意味毫不遮掩。

  陆鸣面色平静,心中却了然。

  巡视之事死伤难免,谁都知道这锅扣不到他头上,不过是石磊借机施压罢了。

  他上前数步,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六枚金叶子,放在案角,然后退后躬身:

  “还请大人恩准。”

  石磊伸出手指,拈起一枚金叶,对着光看了看。

  他嘴角微微一勾,把叶子在指间转了转,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

  “当然,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把金叶放下,抬眼看向陆鸣,目光中满是贪婪之色:

  “听说你昨日发挥神勇,一身灵典级武学所向披靡,悍然击退了那只山魈。不知……可否借我阅览一番?”

  他双眼直直地盯着陆鸣,眼中觊觎之意毫不掩饰。

  陆鸣眉头微皱。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消息必然是王成豹几人传出去的。

  这些人想把他的武学公之于众,引来各方觊觎。

  灵典级武学珍贵无比,尤其在军营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周遭之人定会一拥而上,将他啃食殆尽。

  他脸色平静地开口:

  “大人说笑了。不入流武学罢了,怎当得灵典之称。”

  石磊脸上笑意骤然僵住。

  他猛地一挥手,将案角金叶子扫落在地。

  “给脸不要脸……滚!”

  陆鸣垂眸,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叶子,慢慢起身,退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哼。想去饲虎营?我偏要让你死在巡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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