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手无寸铁的柔弱之人,跌跌撞撞,连站立都不稳。
她们满脸惶恐与绝望,正是阴虎卫一众士卒的家人至亲。
“爹!爹……!”
“当家的!快来救我!”
“孩儿!你……你……”
一时间,哭喊声此起彼伏。
陆鸣身后,原本战意滔天的阴虎卫阵型瞬间大乱,人人心神巨震。
“元宝!你怎么会在这里!”
“媳妇!孩儿!你们别怕!”
“娘!是孩儿不孝,连累您受此苦楚!”
压抑的低吼,哽咽的自责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可此刻,陆鸣立于前方,终是无人敢轻举妄动。
就在军心浮动,悲愤弥漫之际,被护卫裹挟的人群骤然分开一条通路。
一个头戴毡帽,眉毛半秃的魁梧中年走了出来。
“嗯……王福全?”
陆鸣看着眼前出现之人,双眼微眯。
此人乃是王家大管家,当年王安算计陆家时便多是他上门恐吓逼迫。
王福全抬眼打量着陆鸣,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呵呵……没想到陆大人还记得小人,真是让小人倍感荣幸。”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陡然变得阴恻刻薄:
“当初那对一吓就瑟瑟发抖,畏畏缩缩的孤儿寡母,如今倒是长本事了……敢在阴虎县的地界上跟王家耍起威风来了?”
陆鸣脸色平静,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他倒想看看,这群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这份全然无视的漠然,彻底刺痛了王福全。
他眼底阴火骤燃,心头怒意翻涌,暗自咬牙:
曾几何时,对方不过是他随手便可拿捏,肆意欺凌的丧家野种,是他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的废物!
如今,竟敢这般故作姿态,冷眼漠视自己?
“沈万福终究是个废物,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办不明白!”
王福全沉声冷哼,眼神骤然一厉。
他猛地抬头,扫向陆鸣身后一众阴虎卫,声若洪钟:
“我王家世代镇守阴虎县,代代庇佑一方百姓——”
“尔等贱民受我王家恩惠,却不知感恩反敢作乱,简直罪该万死!”
他眼底寒光暴涨,戾气森森:
“按我王家旧规,但凡悖逆王家者……”
“家中幼童尽数去势,发配矿山终生服役,求死不能;家中女眷尽数送入翠倚楼,永世为妓,受尽折辱!”
阴虎卫众人闻言,浑身剧震。
眼底悲愤彻底被惊怒取代,一个个紧握刀柄,双眼通红。
就在众人濒临失控之际,王福全忽然上前一步,朗声大喝,抛出一条生路:
“不过,今日我王家大发慈悲,给尔等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诛杀逆贼陆鸣,尽数既往不咎,保全尔等家人性命!”
接着,他脚下青砖轰然碎裂,石屑迸射,一身戾气彻底炸开。
他话音一转,死死盯住众人,杀气骤起:
“若是执迷不悟……今日我便给你们这些家人一个痛快的死法!”
一声令下,身后蓝衣护卫齐齐动作。
冰冷的钢刀瞬间出鞘,寒芒凛冽,直接架在一众老弱妇孺的脖颈上。
刀刃贴肤,寒意刺骨,只需微微一送便是血溅当场。
街巷间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众人惊恐的抽气声。
“嘎吱……嘎吱……”
阴虎卫内,一个个拳头猛然握紧。
他们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王福全,身体不断颤抖。
不知不觉间,内心已然动摇,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前方那道身影。
王福全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心中满是讥讽:
呵,豪强的底蕴岂是尔等贱民能理解的。
你们这群泥腿子天天只会在田里挥洒汗水,而世家豪强钻研的,从来都是如何玩弄人心啊。
他静等阴虎卫哗变。
无论结果如何,这支阴虎卫必然溃散。
陆鸣这小杂种将再次变成孤家寡人,届时以自家三爷的手段,收拾起来自是手到擒来。
可就在王福全暗自得意时,众阴虎卫看向陆鸣的眼神却是闪烁不定。
一边是对他们有恩的上官,另一边却是至亲之人,如何选择似已不言而喻。
然而,每每他们想要举起刀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陆鸣为他们护法时的身影,以及那碾压一切的实力;
紧接着,杀入张府时的肆意快活再度涌入脑海……
一时间,不少人心中猛地一颤。
真的要继续当缩头乌龟么?
任凭豪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妻女任人淫辱都不敢出头?
他们蓦然发觉,男人的血性在自己身上竟已被阉割殆尽。
紧接着,他们脸色一白,想到了更多:
我等已经杀了张家人,就算真投降了,他们便会真的放过我们和我们的家人么?
一时间,他们心乱如麻。
而就在他们陷入天人交战之时,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说完了么?”
陆鸣笑看王福全,眼神平静异常,似是对身后情况毫无所觉。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一静。
阴虎卫皆是一脸紧张地看向他,眼中满是希冀。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福全则是脸色铁青,心中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如此情况下,这小杂种竟还敢如此嚣张?
陆鸣笑意依旧,只是不知何时,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已悄然滑落至他掌心。
随即,他右手猛然一翻。
柳叶刀在掌间高速旋转,风声呼啸劲风四溢,月光在薄刃上流转如碎银。
他猛然抬眸,眼中寒光四射好似刀锋出鞘:
“说完了……就上路吧!”
话落,月光下数十道刀光泛着森寒之芒激射而出,快如流星赶月。
陆鸣一道道残影紧随其后。
身随风动,人随刀行。
“快快快……杀了他们!”
王福全脸色狰狞,厉喝出声。
事到如今,直接杀了这群老弱妇孺,他就不信这群丘八不会离心离德!
同时他身子微侧,便要躲开这次攻击。
身后护卫见状,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残忍之色。
在这群妇孺惊恐的目光中,便欲直接抹了脖子,再以其尸体作为阻挡。
可他们终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
“嗖嗖嗖——!”
一道道璀璨刀光在夜空中穿梭交错,或自眉心贯入,或洞穿喉咙,精准如开天眼。
无数残影在众人身后捉住刀光,随即瞬间重合凝实。
陆鸣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长街尽头,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翻卷如墨。
刀随风动,人随刀舞。
“嗬嗬嗬——”
王福全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脖颈淌下,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踉跄着转过身,目光艰难地投向月光下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眼前已开始发黑,心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闪过:
“这就是……位列龙虎榜第九十三的……风中捉刀……”
巡虎营众人亦是一脸震撼地站在原地。
方才那数十道刀光穿空而过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与当日天际金榜上的文字不断重叠交错。
“风中捉刀……这就是风中捉刀……”
他们心中震撼难言。
明明只是见过陆鸣出手数次,可那高山仰止的实力却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每一次都以为看到了全貌,可下一次才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砰砰砰——”
紧接着,一具具尸体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钢刀坠地的叮当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清脆。
很快,劫后余生的妇孺们便惊恐地推开身旁的尸体,踉跄着朝阴虎卫跑去,哭声在夜风中炸开:
“哇……爹!”
“当家的!你怎么才来!”
“儿子啊……你,你没伤着吧?”
一个个阴虎卫顿时回过神来,纷纷与家人相拥而泣。
“元宝!是爹不好,吓着没?”
“翠花!你没事吧?”
“娘!是孩儿不孝!”
一时间哭嚎声,啜泣声不绝于耳。
“哗啦哗啦——”
紧接着众阴虎卫拥着自己的亲人,朝着陆鸣齐齐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从今往后愿为陆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愿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一个个双眼通红,神情激动,磕头如捣蒜。
陆鸣缓缓转身,甩袖间一阵清风拂过。
众人愕然间,已是齐齐被托了起来。
他看向众人,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柔声开口:
“不必如此。你们记住了……只管向前拼杀,将后背放心地交给我便好。”
话音落下,又是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陆大人万岁!”
心情起落间,陆鸣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骤然拔高,如崇山峻岭般不可撼动。
待到众人心情渐渐平复,陆鸣这才再次开口:
“留下一队人照顾尔等家人,其余人随我走!”
众人没有迟疑,纷纷与亲人告别,随即跟随着陆鸣的身影继续前进。
陆鸣负手踏月而行,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经过连续变故与血与火的淬炼,这支阴虎卫总算有了一定的忠诚。
接下来,只需要解决最后一个问题,他便能将其彻底掌握在手中。
他,要将阴虎卫化为自己的私军。
很快,王家已遥遥在望。
府邸寂静无声,门口空空荡荡,好似人去楼空了一般。
“撞开!”
陆鸣负手立于王府前,眼中一片漠然。
“是!”
两侧阴虎卫顿时领命,小跑着上前,铁甲铿锵间已是合力撞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轰轰——!”
经过数轮猛烈撞击,门栓崩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随着大门洞开,府内忽然“噗嗤噗嗤”亮起一道道火把。
火光在夜风中跳跃,照亮了整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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