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左手微张,一柄柳叶飞刀已悄然滑落至掌心。
在月光下旋转不休,刃光流转,如碎银盘绕指尖。
王安脸色一变,忍不住惊呼出声:
“风中……捉刀?”
他终于想起,龙虎榜为对方所取封号为何,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可惜——有人要我将你等……赶尽杀绝啊。”
陆鸣抬眸间,寒光闪烁。
劲风猛地自他周身扩散开来,衣袍猎猎翻卷,身形已缓缓升空。
王安心中不安,如潮水般越涨越高,脸上死灰之色愈加明显。
四大家族之人更是心神剧颤,只能在心中不住祈祷:
不可能的,我们的安排万无一失。
家族中的武道种子乔装打扮,奔赴八方,不可能被识破。
如今他们应该马上便能逃出城去,蛰伏下来。
这小畜生就算再神通广大,能锁定一两个已是极限,不可能追踪到所有人。
然而,理智告诉他们要镇定,脸上肌肉却是止不住地颤抖,双眼死死盯着天上那道青衫身影。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这数百年造的孽太重,有人要你们断子绝孙啊!”
陆鸣升至半空,双眼漠然,平静的声音却如惊雷般响彻天地。
“吼——!”
一声震天虎吼响彻云霄,声浪如实质般荡开,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滚落。
刹那间狂风大作,柳叶飞刀骤然升腾而起,在月光下幻化出无数残影。
刀影漫天如群星坠落,每一道都泛着森冷的银光。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院内四大家族众人身上,丝丝缕缕的血雾飘荡而上,如轻烟般萦绕在每一道刀身之上。
“去——!”
伴随着一声大喝,刀光如雨。
“嗖嗖嗖——!”
飞刀化作漫天流星,拖着银白的尾焰洒落阴虎县各处,划破夜空如落星坠地。
月光下,一道道人影逐刀而行。青衫在夜风中翻卷如墨,踏月掠空如仙人临世。
大街上,一个粗布麻衣,眉眼略显高傲的粪工挑着一担粪桶,一脸嫌弃地向着城门赶去。
作为王家暗中培养的武道种子,他本该在家中潜心修炼。
将来无论是成为家族底蕴,还是加入影卫,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想,就因为一个贱民,一切都毁了。
“陆鸣……待我修炼有成,我一定会回来的。”
“届时,不将你挫骨扬灰,我简直枉为王家人!”
想到那个罪魁祸首,他脸色不禁扭曲起来,心中疯狂呐喊。
忽然,微风轻拂。
丝丝凉意扑面而来,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月光下,寒芒一闪而逝。
一道青衫身影踏月而来,手中银光如线。
他双眼猛地瞪大,粪桶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额头上一点殷红触目惊心,如一枚朱砂痣烙在眉心。
与此同时,小巷中、屋檐上、农舍里、城门旁……
微风拂过,寒芒掠空,青衫飘扬而过。
一个个平民打扮的年轻男女眉心被精准洞穿,一脸恐惧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
他们作为阴虎县四大豪强家族的武道种子,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然而一夕之间便随风而逝,连最后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
最初被迫离家之时,他们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心中早已暗暗下定决心。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重新君临阴虎县。
到时候,无论是刘知远这个狗官,还是陆鸣那个杂碎,他们定会让其知晓何为生不如死。
然而,倒在城门前的这一刻,他们只剩满心的悔恨与不甘。
恨家族长辈为何不能向刘知远那狗官妥协,为何好端端要去招惹陆鸣那个杀胚,为何不早早斩草除根……
他们只想活着,他们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啊!
可惜,前人砍树,后人遭殃,一切皆休。
四方城门之上,不少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死在眼前,却是惊恐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纵然县尊大人早有交代,对这些潜伏逃亡的豪强子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适当提供掩护,让其逃出城去。
但此刻,他们却不敢有丝毫逾矩。
那笼罩了整座县城的刀影,那踏月而行的漫天身影,已是彻底将他们震住。
不过片刻,洒落整座县城的银光逆流而回,如百川归海般汇聚,青衫身影亦是缓缓消散在月光中。
他们远远看向王府上空的那道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数日前高悬天际的龙虎金榜,不禁喃喃自语:
“风中捉刀……陆鸣!”
……
王府,上空。
银芒汇聚如潮,重新化作一柄柳叶飞刀,出现在陆鸣手中。
月光下,光华璀璨如星,刃面流转着细碎的银辉。
然而,顺着刀身滑落的殷红血珠,却让四大家族之人目眦欲裂。
“咳咳咳……你……你个畜生……”
王安猛地捂住自己胸膛,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将衣襟染成暗红。
他死死盯着陆鸣,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竟然……真的行此赶尽杀绝之事!”
王烈等人更是脸色狰狞,怒吼着便向空中扑去:
“小杂种,欺人太甚!”
“陆鸣小儿,你不得好死!”
“如此欺辱我等,我等与你同归于尽!”
一道道愤怒的嘶吼声中,这些人飞檐走壁,拳掌裹着拼死一击的劲风,齐齐朝着半空中的陆鸣冲去。
事已至此,他们哪还能不明白,家族最后的后手彻底毁在了眼前之人手中。
数百年的基业,终是葬送在他们手中。
这怎能不让他们目眦欲裂,怒火焚胸。
如今,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拖着眼前这个该死的杂种,一起下地狱!
然而,就在他们脸色狰狞,即将触及陆鸣的刹那。
“轰——!”
魔影再现,如山岳般横亘于半空,一道血色波纹无声荡开。
众人身子猛然一震,目露惊骇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倒推而回,重重砸落在地。
他们口中鲜血狂喷,在青砖地面上洇开大片暗红。
陆鸣负手而立,嘴角微勾,俯视向王安:
“欺人太甚?怎么会呢……我只是把你平常喜欢玩的游戏试了一遍,怎么会是欺人太甚呢?”
想当初,他们孤儿寡母在对方手中苦苦挣扎,又是何其无力。
“你!”
王安双目圆睁,右手指着陆鸣不住哆嗦。
陆鸣笑意骤然收敛,漠然吐出一字:
“杀——!”
刹那间,所有阴虎卫的双眼陡然亮了。
四大豪强雄踞阴虎县多年,奸淫掳掠之事可谓家常便饭。
他们之中,几乎所有人都遭受过其盘剥欺侮。
如今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合该是痛打落水狗之时。
“杀了这群狗娘养的,今日我就要为我表妹报仇!”
“你们这帮畜生……也有今天!”
“今日不把你们剁成肉酱,怎能报当年父亲惨死之痛!”
阴虎卫压抑而悲愤的呐喊声中,长刀出鞘如林,向着苟延残喘的王烈等人冲杀而去。
“砰砰砰——!”
刀兵碰撞声乍响,火花四溅如星雨。
不过片刻,便戛然而止。
在陆鸣魔影的压制下,四大豪强本就绝望的内心彻底沦陷,很快便被歇斯底里的阴虎卫乱刀砍死。
王安到死,双眼仍是死死盯着陆鸣,好似要用眼神将他一起拖入地狱。
曾几何时,陆鸣不过是他灵机一动随手挑中的“老鼠”,今日却将他王家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命运弄人,何其可笑。
罗关山与武敦如这两个叛徒,更是被其余十夫长砍成肉酱。
这两个叛徒,险些害众阴虎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将二人千刀万剐,怎能泄他们心头之恨。
院子内,众阴虎卫手中长刀染血,脸色狰狞如恶鬼出世。
陆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古井无波。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如此下场,本就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因为他很早就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善待好人,只会善待强者。
“嗯?”
就在这时他脸色忽然一变,猛地转身看向东边。
府衙方向,一只数丈大小的神禽正展翅而立——
长颈微昂,双目锐如寒星,正隔空与陆鸣对视。
“戛(jiá)——!”
一声嘹亮的长鸣响彻天际,声波如涟漪般荡开。
它羽翼扇动间,一道道玄紫之气自身上荡漾而出,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轰!”
所过之处风停云止,一片寂然。
方才还豪情万丈的一众阴虎卫面色骇然,只觉双腿战战,已是不自觉地匍匐在地,面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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