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玄蛇被这一击激怒，蛇首猛地一沉，整片海面随之凹陷下去，继而猛地弹起，一道水墙挟着腥风朝岸上拍来。
碧瑶被幽姬推得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她回头望见那道迎面压来的滔天水幕，脸色白了白，却不闪不避，右手五指一拢，掌心凭空绽开一朵洁白的奇花。
那花形似八瓣玉兰，花瓣边缘却泛着幽淡的青光，花心处缀着点点星光般的碎芒，旋转间簌簌落下无数细碎的光点。
伤心花。
花瓣离开花枝的瞬间，化为数百片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刃，在她身前三丈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水幕撞上光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啦声，巨量的水花被绞碎成漫天白雾，如暴雨般泼洒在两人身周。
碧瑶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伤心的花枝在她指间剧烈震颤，光网边缘几处裂纹蔓延开来，转瞬又被新生的花瓣填补。
“碧瑶，别恋战！”
幽姬一把扣住她肩膀，朱雀环飞回掌心，环身火光黯淡了大半，却仍在她指间明灭不定。
碧瑶咬牙收了伤心花，转身跟上幽姬的脚步。
身后，黑水玄蛇缓缓沉入海面，那两盏猩红的巨灯在黑暗中凝视了片刻，终于一寸一寸地没入幽蓝的磷光之下，只余下一道缓缓合拢的暗流。
“他们朝这边来了。”
齐昊的声音发紧，“我们得走。这畜生……我们不是对手。”
“走哪里？”
曾书书扫视四周，脸色也白了，“后面全是阴灵，前面是这大蛇，往哪走？”
众人面面相觑。
身后那条碎石小径，两侧岩壁间密密麻麻的阴灵正探头探脑，虽然之前确实没有主动攻击他们，却也堵住了退路。
碧瑶和幽姬堪堪落在岸边时，与青云门众人打了个照面。
水绿衣衫湿了大半，碧瑶额前碎发贴在面颊上，衬得一张脸越发苍白。
她目光扫过这一行人，在苏尘身上停了半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哦？你们倒还没走？”
幽姬站在她身后半步，朱雀环缩回掌心，环身暗红的纹路如余烬般明灭，显然受了内伤。
她的目光从法相、李洵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青云门几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碧瑶当然不是真在问他们为何不走。
她转头望向身后那片平静下来的海面，黑水玄蛇庞大的身躯已然沉入水底。
不过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并未消散，反而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悬在所有人头顶。
海水深处，那双猩红的竖瞳或许还在凝视着岸边这群不速之客。
“那畜生沉下去了。”
曾书书低声说了一句，又忍不住补道，“但我总觉得它还在看我们。”
李洵面色冷峻，赤红灵力在掌间翻涌，目光却死死盯着碧瑶与幽姬。
“鬼王宗的妖人，你们倒是跑得快。方才那水里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早知有这东西，故意引来要害我们？”
碧瑶闻言，转过头看向他，眼尾微微一挑：“焚香谷的人说话都这么有趣吗？我们一路被追着逃命，倒成了我故意引它来害你们了？”
“要不要我拿伤心花在你脑袋上开个洞，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洵面皮一紧，掌中赤芒暴涨，却被燕虹一把按住手腕。
“师兄，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燕虹低声说，目光却警惕地落在幽姬身上。
黑色的海水无声翻涌，那道沉入水底的青黑巨影在黑暗中缓缓转了个弯。
黑水玄蛇没有留给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
海面骤然炸开，一道水缸粗的青黑巨尾破水而出，挟着万钧之势朝岸上横扫而来。
腥风扑面，水花四溅，那尾巴还未落下，激起的劲风已将众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大家都散开！”
齐昊的吼声被水幕吞了一半，六合镜在他掌中骤然暴涨，清辉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壁，堪堪挡在众人身前。
但光壁只撑了不到一息，蛛网般的裂纹便从中心蔓延开来，齐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力震退而出，嘴角渗出血丝。
幽姬见状，强忍伤势将碧瑶护至身后，朱雀环在掌间嗡鸣，暗红的火光堪堪在两人身前结成一道薄薄的火幕，挡下飞溅的碎石与水花。
几乎是同一瞬间，陆雪琪动了。
天琊剑出鞘的清鸣如凤唳九天，湛蓝剑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精准地斩在玄蛇下颌的鳞甲缝隙处。
剑锋与鳞甲相击，爆开一串刺目的火星，那道剑痕深入半寸，渗出一点暗红的血珠。
玄蛇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蛇首猛地一甩，将陆雪琪连人带剑震开。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尖在岩壁上一点，借力落回沙岸，脚步微晃，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张小凡的摄魂棒在他掌中嗡鸣不止，黑红二色光芒交替闪烁，棒身上的噬血珠发出贪婪的吸吮声，仿佛被玄蛇身上澎湃的血气所激。
他双手举棒，狠狠砸在玄蛇的尾鳍上，那一下势大力沉，加之摄魂棒的特殊功效，竟将玄蛇给打伤了。
但也仅此而已。
玄蛇的竖瞳落在他身上，锁定了他手中那根古怪的棒子，瞳孔骤缩，感觉此物的气息十分熟悉。
紧接着它的动作变了——不再是盲目地横冲直撞，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智慧的选择性，一尾横扫，目标直取张小凡。
法相与法善见状，同时出手。
金色的佛光在空中结成一道梵文屏障，层层叠叠，将张小凡护在其中。
玄蛇的尾击落在屏障上，佛光剧烈震颤，法相手中结印的指节泛起青白，法善更是唇间涌出一口鲜血。
最后关头，还是燕虹的赤色宝剑以及曾书书的轩辕剑共同撑起护盾才勉强护住了张小凡。
但二人同样也不好受。
苏尘将随便立于地上，双手握住了陈情笛。
他站在众人身后半步，狂风卷起他的衣袍，袖口猎猎作响。
他将笛身横在唇边，深吸一口气，灵力自丹田涌上喉间，化作一道低沉而苍凉的笛音。
那笛声初起时如呜咽，继而拔高，带着一种号令天下的霸道，在无情海上空层层叠叠地荡开。
每一个音符落下，都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扣住了四周所有灰白色的阴灵。
千千万万的阴灵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笛声再拔一音，那些阴灵如潮水般涌向黑水玄蛇，灰白色的虚影一层叠一层地贴上玄蛇的青黑鳞甲，如同成千上万道无形的枷锁。
玄蛇的动作骤然迟缓。
它的蛇首猛地摆动，试图甩脱这些阴灵的纠缠，但每甩脱一层，便有更多的阴灵补上。
众人见状，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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