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块大石落地了,林见山自然是高兴得。但他面上的这样子,还是平静得跟死水一样的。
压压了斗笠,林见山就朝坊市外走去的。脚下面的步伐子,那是比往日要轻快了许多的,可那副惯常的从容劲儿,他却依旧是的保持得很好。
回到了他住的客栈小院子里。林见山就紧紧闭了院门,方才将那只玉盒又给重新的给取了出来。
盒盖给他打开了,千年温玉便被他握在掌心的里头。只觉一股温润的暖的东西,沿着手臂,慢慢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之间。
所经过的那些地方,经脉都舒畅了不少,血气也活泛了起来。
这种灵物用在心脉的上头,自然就是可以护住其周全。纵使是筑基不成失败了,也不至于当场就陨落掉。
林见山他将那温玉,仔仔细细给端详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将那东西重新收回在玉盒里面,又在盒外头加了一道禁制,藏进了储物袋最深的深处。
做完了这所有之后,他方才把眼闭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的气。
筑基的灵物,已经是到了手了。眼底下的目标,便算完成了有了一大半。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那就是继续去积攒灵石,把修为好好的打磨至炼气的圆满。然后,再寻一个万全的好机会,尝试着冲击筑基。
……
次月初一。
街上往来的修士比往日里多了可不少。聚宝楼坐落就在坊市中心处,是一座四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金碧辉煌。
此刻楼前面已是车马如龙,人来人往。门口立着一排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个个修为都是在炼气中期之上,正有条不紊着,迎接着前来往的宾客。
林见山依旧是用化形符将面目给遮掩了,穿着他那一身不起眼的青灰长衫,混在人群里面走了进去。
他今日是没打算出手任何东西,只打算来开开眼界,只求个不引人注目便好。
进到了楼里头,方见这聚宝楼的排场是何等的惊人。大堂穹顶高高悬着数十颗的夜明珠,照得满室如同白昼一般。
四周围的墙壁皆用白玉给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在流转着,显是布下了高明的禁制。
一楼是这个大厅,设着数百个的座位,已坐满了一大半。
二楼那就是雅室了,专供有身份的贵客来使用。三楼四楼则是贵宾的房间,非筑基修士或是大宗门代表不可入内。
林见山在角落里头找了最偏僻一处位置坐下,压低了斗笠,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有一盏热茶的功夫,拍卖会就正式的开始了。
登台的是一位穿锦袍的老者,修为赫然就是筑基期。须发皆白,双目如电,往台上一站,满场喧声立刻就安静下来。
那老者自称姓吴,乃是聚宝楼的首席拍卖师。他朗声说了几句的开场白,无非就是老规矩、价高者得之类,随即便宣布拍卖开始。
头几件拍品,虽也算是得上是不差的,一阶中品的法器、几瓶品相不错的丹药、几味稀有灵草之类。但还称不上真正的宝物。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拍卖会渐渐到了高潮那个阶段。
那吴姓老者从袖口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把盒盖打开,一道温润的玉光便溢着出来了。
盒中它所盛的,竟然是一块乳白色的古玉。和之前林见山买到的那种类似,但品质明显是要差上一点的。
吴姓老者他就说了:“此乃是千年温玉一块,筑基灵物,可以护住修士的心脉。起拍价,一千灵石!”
话音落了下去,场中顿时间就响起一片的竞价声。千年温玉在筑基灵物里面虽然不算顶尖,却也是足以让散修们眼红的东西了。
毕竟这世间,能碰得到筑基丹的修士少之又少。大多数炼气圆满的散修,终其一生能拥有一件筑基灵物,已是天大的造化。
林见山看着这一幕,心中便是颇有了几分感慨。
若非是因为自己足够谨慎,足够隐忍,又有通宝阁那边的门路,此刻怕也是坐在竞价的人群里面,与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了。
经过一轮激烈的争夺。千年温玉最终,便被人以一千三百五十块灵石给拿下了。
林见山微微摇了摇头,自己才以一千二百块灵石买了一块品质更好的,而在拍卖行上,由于有更多人在竞价,价格有所超出也很正常。
运气来临时,也是要先前足够多的准备工作,才能够抓得住的。
此物拍完之后,又有了几轮的拍品。皆是一些珍贵的法器或是灵材,众人的热情是没有减。但真正的好戏,还全都在后头。
当那吴姓老者命人端上一只玉盘,揭开盘上的红绸,露出里面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玉丹瓶时。满场修士的呼吸,几乎同时都是为之一滞。
那老者环顾了四周,朗声道:“筑基丹一枚。可增加筑基的三成把握,更能够保住性命的,无须老夫再要多言了。起拍价三千灵石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的声音,便从二楼雅室中给响起:“三千五百!”
价格陡然加多了五百,显然是想吓退竞争者的。然而筑基丹是何等样的宝物,岂是这般容易就能给吓住的?
话音刚落,又一道清冷的女声音从三楼传来了:“三千八百。”
紧接着又有人从楼下的大厅站起了身,咬着牙说:“四千!”
竞价的声音真是此起彼伏,短短的一盏茶功夫。那价格,便已经攀升至了五千灵石了。
林见山坐在角落当中,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青玉丹瓶上头。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的波澜。这小小的玉瓶,对于真正的散修而言,无异于是仙凡之隔。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波澜给压了下去。这枚筑基丹,注定不是他这种孤家寡人能够染指的。
他竟然连出手喊价的念头,都不曾经有过。
二楼雅室那个浑厚声音的主人,衣袍上绣着玄天宗的标记。三楼那位清冷女声的主人,身上散发出筑基级别的威压。
大厅中出价的那些人,也皆是众星拱月着。分明是各大修仙家族的代表。
林见山压下心头的那丝悸动,端起案上茶盏浅浅饮了一口。神色又恢复到了如常。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见识见识的,如今既然已经看到了,那便也就是够了。
最终,那枚筑基丹被三楼那位女修,用六千一百块的灵石这个天价,收入了她的囊中。
这个价钱一落定,满场便哗然了,可却又迅速归于了沉寂。只因那女修身上散出着筑基灵压,让在场众人全都,不敢妄加议论了。
筑基丹等宝物相继的拍出之后。拍卖会便渐渐是进入了尾声。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随着吴姓老者他宣布散场,满座修士便纷纷起了身,三三两两朝楼外走去。
林见山他依旧多坐了片刻。待众人散尽了之后,方才起身朝外头走去。
今日这场拍卖会虽然是没有出手,所获的东西却也不少了。
光是亲眼就见到了,一枚筑基丹拍出六千灵石那样的天价,便足以让他对自己的定位更清晰了几分。
他仍需忍耐,仍是仍需积累的。
筑基丹这一条路暂时不太好走,但有那千年温玉在手上,至少能退而求其次,保住一次性命了。
……
林见山自打那日从聚宝楼归来以后,心下那团燥火,它反倒就平息了下去。
筑基丹拍出了天价也好,极品飞剑遭人哄抢也罢,归根结底的,与他这孤家寡人是没甚干系。看得多了,反倒是更认清了他自己的斤两。
此后的这日子里面,他便安安心心在客栈中住了下来。
一晃眼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
他储物袋中,灵石又渐渐有了两千余块的底子。
炼气九层的真气也打磨得愈发精纯。照这样子的势头,再有五六年光景,便能正式圆满了,可尝试去冲击筑基。
又一日,林见山按惯例去了一趟通宝阁。
交易过后,钱管事他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去送客。而是将他引进了二楼那间雅室里面。
钱管事方落座,就状若无意地就道:“林道友这几个月来,可曾听闻过,新梁城那边的消息?”
林见山则不紧不慢地开口:“新梁城?倒是不曾听到过什么消息。林某来流云坊以前,曾经在新梁住过那么一段时日。不过后来觉得那边不太平,便早早离开了。”
他这话说得坦诚,并不遮掩自己的来历,从新梁逃离的散修远不止他一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钱管事捻着他的胡须,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来几分赞许:“林道友见机得快,早早抽身出来,当真是明智之举。”
“实不相瞒,老朽今日留道友叙话,正是因为新梁那边,近日出了大事。”
“哦?”林见山脸上露出几分奇色。
钱管事又说:“新梁城青木门与临郡陆氏之间的梁子,道友想必是知道的。”
“陆氏那位老筑基寿尽坐化之后,陆氏便只剩了一个陆云霆独撑局面。青木门那边顿时闻风而动。”
“结果便是一场大战,青木门门主青木道人亲自出马。联合了另一位筑基的散修,两人联手设下了埋伏,趁陆云霆落单的时机,突然出手!”
“陆云霆虽是陆家这百年来不出的天才修士,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此战后陆云霆身负重了重伤,朝临郡方向遁走了,不知所踪。”
“陆家那些残余的修士也是匆忙地撤出了新梁,退回临郡祖地,据守不出。”
钱管事说到此处,叹了一口的气:“陆家经此一役,算是彻底栽了。族中炼气子弟折损大半,再不复当年,一门双筑基那样的威风了。”
林见山听完,不由思绪万千。
那个曾经如大山的陆氏,就这样,在他离开新梁之后,土崩瓦解。
他心中一时之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有那几分快意,可是快意之后,更多的却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感慨。
陆家当初是什么何等的风光?一门双筑基,族中的炼气修士百余,商队遍布了好几个郡,连青木门这等正儿八经的宗门都要忌惮三分。
可是老筑基一死,转眼间大厦倾倒,树倒猢狲散。
这就是修仙界了。
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没有永不陨落的强者。
任凭你鼎盛时何等的显赫,一旦失了那顶尖战力,便如沙上之塔,风一吹,便就散了。
钱管事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心里在后怕。便笑道:“不过林道友早就已离开了那是非之地,倒也不必多想的。散修嘛,保命那才是第一,其他的全都虚的。”
林见山将心神收敛了,淡笑道:“钱管事过誉了,不过就是胆小罢了。”
钱管事哈哈一笑,也不多言,二人又说了一阵子的闲话,林见山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通宝阁的时候,天色已近了正午。
林见山边走边思索。
陆家倒了,青木门独霸了新梁。这场风云变幻,终究是以青木门的完胜,落下了那帷幕。
可是这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况且陆家说是倒台了,却也只是退出新梁的地界。百足之虫,那是死而不僵的。
族中纵然是没有筑基坐镇,也还有那数位炼气九层、乃至圆满的长老,其余的炼气后期也不在少数。
对于他一个散修来说,依然是不可力敌。
至于陆家那些残存的子弟,日后是否会卷土重来。陆云霆那等天才人物,又是否会养好伤势、东山再起,便不是他眼下需要去关心的事了。
修仙界的恩怨向来就是绵长得很,可是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冲刷。再过个数百年,谁还能够记得陆氏?
也罢。这些事啊,等他回去了再说。
新梁城,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只是回去的时机,还需仔细斟酌。
青木门正忙着清算异己,这个时候回去,难免要被盘查一番。
虽然他与陆家并没什么来往,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钱管事……他今日主动提起新梁,恐怕也不是毫无缘由的,而是早就在猜测自己的来历了。
不过他的来历本来也无需隐瞒,如今开诚布公一谈,双方反而更添了几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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