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头砸下去。哐的一声。不是矿石。不是岩层。是空的。老铁把镐头放下,虎口被反震得发麻,镐柄上的木纹印在掌心上。他蹲下来,手指在碎土里拨。碎石渣从指缝间往下掉,碰到下面的硬面时声音变了,不是石头碰石头那种闷响。是碰在金属上。凉的。在这个深度的矿洞里,石头应该是温的。凉的说明底下有东西在吸收热量。
他把周围的土刨开。石板露出来了,三尺见方,青灰色的石面修整得比灵田矮墙整齐得多。石面上刻着纹路,一圈一圈从石板中心往外螺旋扩散。不是天然的。是阵纹。每一圈的间距都和裴垣用手拃量的阵旗间距差不多。裴垣被叫进矿洞的时候,沈安已经蹲在石板旁边了。老铁手里那盏油灯把石面上的阵纹照得清清楚楚,灯焰在靠近石板的时候往上窜了一下,灵气太浓了。裴垣蹲下去,手指沿着纹路走了一圈。走到右下角的时候停了。石板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走」。
和灵田石壁上那个字一模一样。同一个人。笔划粗粝,入石半指深,不是用刻刀,是用钝器一下一下砸出来的。每个笔划的底部还留着砸击的凹坑,深浅不一。前一个发现者在这里也留了字。
裴垣把手指从阵纹上收回来。封印阵。筑基级别的封印。用来封堵矿洞里不该被打开的东西。他在石板上比划了一下封印的覆盖范围,这道阵封的不是石板,是石板后面的整段矿道。往这个方向再挖两丈就会触发反制。反制取决于布阵的人想封的是什么,如果封的是矿脉,可能是塌方。如果是别的东西,裴垣没有说完。他顺着石板边缘往石壁上找了一圈,在岩层里找到了一个位置。岩层在这里断开了。一条明显的裂缝从洞顶斜着往下切,把灰色的岩层和暗红色的矿渣土拦腰截断。缝隙里填着和石板上一样的青灰色石料,整段矿道被一道封印墙封死了。
沈安把手按在石板上。凉的。和灵田里那块刻着「走」字的石壁一样凉,那种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凉,手指按上去的瞬间凉意顺着指骨往手腕爬。前一个发现者刻了走,意思是这片灵田不值。但他在这里也刻了走,然后把整段矿道封死了。上次没封,这次封了。不是不值。是不能碰。他发现了什么,做了判断,封了,刻了字。走了。
老铁蹲在石板旁边,手在镐头柄上握紧又松开。他在这个矿洞里挖了三年,每镐下去都不知道底下是石头还是矿脉。离这道裂缝越来越近,近到只差两丈。如果哪天他把这面墙凿穿了,他现在知道了后果。塌方。或者比塌方更糟。他三年里每次收工都在这个方向上停下来,镐头搁在脚边,油灯照着前面的岩壁。运气好,他没继续往这个方向挖。
裴垣在石板边缘找到了一道裂缝。封印因为年代久远松动了,裂缝很小,小到只能伸进一根手指。他把手指探进去,指尖碰到裂缝内壁的时候触感不一样,不是石头。是一种光滑的、微温的东西。封印内部的灵气凝成了实质,摸上去像摸一块放了很久的温玉。但从裂缝里渗出来的灵气浓度比矿洞里任何一处都高。矿洞里残留的灵气就是从这道裂缝里漏出来的。封了但没封死。时间比阵纹更有力。裴垣把手抽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灵气结晶。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在指腹上化开了,留下一股微弱的凉意。筑基级别的封印,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强破等于找死。
沈安把手从石板上收回来。站起来。往反方向挖。他指着矿脉背离封印的走向。不要碰这道墙,顺着矿脉往安全的方向延伸,有多少先挖多少。裴垣。这道封印你能加固吗。加固比打开容易,把裂缝填上就行,只需要灵石粉末和黄麻布。先加固,然后反向开采。
沈安蹲下来。用老铁的镐头尖在石板旁边的石壁上刻了一个字。很小的字,和「走」字一样入石半指。不是用刻刀,是用镐头尖一下一下砸出来的。石屑从刻痕边缘崩下来,落在脚边的碎石渣上。
「等」。
他的字。和前一个发现者隔了不知多少年,隔了一道封印,隔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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