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苍与君临一路疾行,不敢有片刻停留。
身后的禁地深处,隐约还能听到山神卫的呼喝声和各方势力嘈杂的议论。焚天战戟被落千雪重新封印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十万大山,而君兽认主君苍的事,恐怕也瞒不住多久。
两人穿过密林,翻过两道山脊,直到彻底远离了第七环禁地的范围,君苍才放缓了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确认无人追踪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应该安全了。”君苍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往日多了一丝疲惫。
君临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浑身酸软无力。之前在祭坛上,他的灵力被那枚传承玉佩疯狂抽取,几乎被榨干,虽然君兽后来渡了一些暖流给他,但体力和灵力都远未恢复。此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你……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君临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君苍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让君临能跟上来。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紫竹林的边缘。翠竹如海,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与方才禁地中的炙热与混乱形成两个世界。君临几乎是拖着双腿走进竹林的,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不堪重负的呼吸。
君苍在前方停下脚步,侧身看了一眼君临,终于开口:“先回我那里。”
君临点点头,已经没力气说话。
两人沿着竹林深处一条几乎被落叶掩埋的小径又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简朴的竹舍。竹舍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门前种着一小片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暮色中静静摇曳。
“哥,你回来了!”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少女从竹舍里探出头来,圆润的脸蛋上带着惊喜,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她正是君苍的妹妹——君清儿。
君苍微微颔首,踏入屋中。君清儿立刻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呀,临哥哥,你怎么来啦!”
君临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以往君清儿去他那里蹭饭,偶尔也会拉着他来此处做客。只是每次来,君苍都对他爱答不理,气氛颇为尴尬。这一次,情形却大为不同。
“怎么,小清儿,不欢迎临哥哥吗?”君临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不等君清儿答话,君苍便推开竹屋的门,淡淡开口:“先进去吧。”
“坐吧。”君苍从药炉上取下陶壶,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君临一杯。
君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喉,总算让干涸的身体舒服了一些。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君苍的袖口上——那里隐约有白光闪烁,是君兽藏匿其中。
“恭喜你。”君临真心实意地说道,“君兽认主,这可是五百年未有的大事。”
君苍沉默了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玉质令牌,托在掌心,淡淡道:“君兽之所以认我为主,恐怕是因为这枚令牌。我虽有君氏血脉,但不过是旁支末裔,按常理,它应该认嫡系血脉为主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这令牌是我娘临终前交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它不过是一件身份象征,从没想过它有什么特别的用处。直到今日,君兽认主的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这应该是君氏独有的传承令牌。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君兽才会越过你,认我为主。”
说到这里,君苍顿了顿,抬起目光看向君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也许,这原本是属于你的机缘。”
君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拍了拍君苍的肩膀,语气诚挚而坚定:“你不必如此。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君兽既然已经认你为主,旁人便强求不得。”
他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一直佩戴着的传承玉佩。那玉佩曾在祭坛上疯狂抽取他的灵力,后来又沉寂了下去,但此刻指尖触及,竟隐约感到一丝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缓缓苏醒。
“不过说起来……”君临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我这枚玉佩,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了。”
君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玉佩表面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正泛着极淡的微光,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君兽认主时,曾渡了一道暖流给我。”君临回忆道,“那道暖流不止入了我的身体,好像也渗进了这玉佩里。”
君苍沉吟片刻,将手中的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你体内的灵力尚未恢复,先回去好好休息。至于这玉佩的变化……你既是嫡系血脉,或许能从君氏旧札中找到答案。”
君临点点头,也撑着桌子站起身。他冲竹舍内间扬声道:“小清儿,临哥哥先走啦,明天记得来临哥哥家蹭饭。”
屋里传来君清儿清脆的笑声:“临哥哥慢走!明天我要吃桂花糕!”
君苍送他到竹舍门口,夜色已深,竹林间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君临便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君临的住处离君苍处并不远,穿过一片低矮的山丘,再绕过一方不大的水潭,便能望见一座小院。院子虽不阔绰,却也整洁雅致,院中一棵老槐树撑开浓荫,树下石桌上还放着半盏傍晚没喝完的凉茶。
他推门而入,没有点灯,也没有惊动君婉清,径直走进里屋,盘膝坐在床榻上。
腰间的传承玉佩微微发烫,那股温热感比在君苍那里时又强烈了几分。君临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解下托在掌心,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仔细端详。
这枚玉佩他自幼便佩戴在身上,姑姑说,这是君氏嫡系一脉代代相传之物,但究竟有何用处,姑姑自己也说不清楚。多年来,君临只当它是件普通的护身符,从未见它显过任何异象。
直到今日——祭坛之上,君兽现身之时,这玉佩忽然疯狂抽取他的灵力,几乎将他榨干。那时看到一瞬的画面现在还历历在目,那时他以为是玉佩失控,现在想来,或许是君兽的气息激发了玉佩中沉睡的力量。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君临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玉佩表面的微光骤然一亮,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那暖流与君兽渡给他的那股极为相似,却又多了一丝古朴苍茫的气息,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带着远古的记忆。
君临心头一凛,连忙闭目凝神,引导那股暖流在体内运转。
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穴位,便有一幅模糊的画面再次在君临脑海中闪过——他看到了巍峨的宫殿、燃着金色火焰的祭坛、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匍匐在人影脚下,还有一枚与手中玉佩一模一样的令牌,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梦境。
紧接着,君临便好像失去了意识。
君临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陡然变幻。不再是竹舍,也不再是夜色中的山道,而是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上下四方都是灰蒙蒙的雾气,仿佛置身于天地未开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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