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假婚盟约

　　秦晚烟原以为，第一次诊治之后，至少要隔几日才会再见萧君临。

　　没想到她刚回到秦府，九王府的帖子便先一步送到了门上。

　　来送帖的是萧君临身边的近卫岳山。此人身形魁梧，面上有一道淡疤，往秦府正厅一站，秦父那点原本酝酿好的怒火竟都压下去三分。

　　“王爷请秦大小姐明日巳时再入府一叙。”岳山把帖子放在桌上，语气不卑不亢，“另，王爷有一句话带给秦大人。”

　　秦父强笑：“王爷请讲。”

　　“秦大小姐是九王府的客。王爷不喜欢旁人动他的客。”

　　这话说得平平，厅内气压却陡然低了下去。

　　秦父脸皮抽了抽，到底不敢发作，只能陪笑应下。

　　等岳山一走，他转头看向秦晚烟的眼神几乎要喷火：“你什么时候攀上了九王爷？”

　　秦晚烟连茶都没抬，只淡声道：“父亲若真想知道，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何母亲当年的陪嫁药铺，如今账面上全记在了二房名下？”

　　一句话，堵得秦父脸色发青。

　　他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如今翅膀硬了，连家里都不放在眼里。可我告诉你，太子那边若真怪罪下来，第一个保不住你的就是九王爷！”

　　秦晚烟终于抬眼，眸中没有半点惧色：“那父亲不妨先看看，明日之后，是谁保不住谁。”

　　第二日，秦晚烟再次踏进九王府。

　　这回萧君临没在偏厅等她，而是在书房。书房比外头更简，只有一排兵书、一面地图和一张宽案。案上放着两份文书，墨迹已干，显然准备多时。

　　“坐。”萧君临示意。

　　秦晚烟扫了一眼那两份文书，已猜到几分：“王爷要谈的，不只是治病。”

　　“本王不喜欢拖泥带水。”萧君临道，“昨日你退婚，秦家与东宫都不会善罢甘休。你需要靠山，本王也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出入王府、又足够聪明的人留在身边。既然彼此都省得装，不如把事情做得更彻底些。”

　　秦晚烟指尖落在文书上，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联姻约定。

　　她挑了挑眉：“假婚？”

　　“名义婚约。”萧君临纠正，“你我各取所需。外人只看结果，不必知道其中真假。”

　　秦晚烟往下看去。文书条款写得极细，远比寻常婚约更像一份结盟契书。她读得很快，越读越觉得这位九王爷行事果然周密。

　　其中几条最显眼：

　　一，婚约期间，秦晚烟保有个人产业、医馆与用人之权，九王府不得干涉。

　　二，萧君临名义上护她周全，她则负责诊治其腿毒，并在必要时协助辨药、验伤、查案。

　　三，双方若遇共同敌手，当互通消息，不得背后插刀。

　　四，若将来局势变化，婚约可由双方自愿解除，彼此不得以此相胁。

　　这不像一纸婚书，倒像两把刀并排放在桌上，先把规矩说清，再决定是否握手。

　　“王爷想得很周到。”秦晚烟合上文书，“可有两条，我要改。”

　　萧君临示意她说。

　　“第一，婚约期间，我不仅要保留个人产业之权，还要有权处置秦家欠我母亲的一部分账。若秦家妄图借婚约捆我，九王府不能袖手旁观。第二，你让我替你查毒，就得把九王府这些年相关脉案、方子、服药记录全部交给我，不得隐瞒。”

　　萧君临看着她：“你胃口不小。”

　　“我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秦晚烟语气平静，“王爷既然找的是盟友，不该指望盟友只拿好看、不拿实利。”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君临忽然抬手，把第二份文书推过来：“那你再看看这个。”

　　秦晚烟翻开，发现是九王府近三年用药记录、主治医官名册以及与西陵关旧案相关的几份抄录。最末一页甚至写着一串她昨日没有提过的名字，全是这些年曾近身伺候过萧君临的人。

　　这是把一部分底牌先摆出来了。

　　秦晚烟眸光微动。

　　“本王的诚意不比你少。”萧君临道，“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王爷想要什么？”

　　“除了治腿，本王还要你帮我找出，府里谁在继续给我下毒。”

　　秦晚烟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另外。”萧君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仍是淡的，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容回避的锋锐，“你昨日在西暖阁对太子下的套，很漂亮。但本王不收来历不清的人。你有秘密，本王不追问；可若你的秘密会给九王府招来灭顶之灾，本王会先杀你。”

　　这话冷酷得近乎直白。

　　秦晚烟却并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才像萧君临。

　　她迎着他的视线，缓缓道：“王爷放心，我最大的秘密不是会害你，而是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让那些该死的人去死。”

　　萧君临定定看着她，忽而道：“你果然不像普通女子。”

　　“普通女子也未必就该任人拿捏。”秦晚烟收回目光，拿起笔，在文书上利落改了两处条款，“王爷若没有异议，就落印吧。”

　　萧君临扫了一眼她改过的地方，竟无多话，直接取来私印盖下。

　　秦晚烟也按下手印。

　　契成的一瞬，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真正系到了一起。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九王府未来王妃。”萧君临把其中一份文书递给她，“这身份，你要用，就用得彻底。”

　　秦晚烟接过文书，忽然问：“王爷为何选我？京城会医的人不少，会算计的人也不少。”

　　萧君临望向窗外，声音淡淡：“因为旁人见本王坐轮椅，只会先露出怜悯、算计或惧怕。你不一样。你昨天给本王下针时，眼里只有病，没有人。”

　　秦晚烟微微一怔。

　　“而且，”他转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你看萧楚河时，像在看一个死人。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半路心软。”

　　秦晚烟唇角终于勾起一点真切笑意：“王爷眼力很好。”

　　“所以。”萧君临抬手，示意岳山把一枚更小巧的玄铁腰牌送上，“拿着。九王府内院之外，你都可自由出入。今晚会有媒人上门，明日宫中就会知道这桩婚约。”

　　秦晚烟握住腰牌，只觉得掌心那一点凉意极稳。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从今日起，秦家、东宫，乃至整座京城，都会被她亲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