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星野

　　第十二章星野

　　夜路走得很安静。

　　风脊山在身后越来越远，轮廓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脚下的路从碎石和荒草逐渐变成更坚实的泥土路面，两侧的地势也开始变得平缓。林默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怀里那枚新令牌贴着胸口微微发凉。他把碎星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剑身。剑身上的灵纹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微光，比几天前亮了一线。

　　“你的剑在变。“白霓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

　　林默把剑收归鞘中：“你怎么知道？“

　　“剑身上的灵纹映在泥土上了。“白霓裳说，“比昨天亮了一线。它在跟你磨合。“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剑的右手掌心里多了几道薄薄的茧，剑柄与掌心接触的位置被磨得微微泛热。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碎星剑是会成长的，随着使用和灵力的灌注，剑身上的灵纹会逐步苏醒。他现在用过的春风化雨剑前三式已经让剑身上的第一道灵纹亮起来，后面还有更多。

　　“它以前是什么样？“他问。

　　白霓裳脚步没停：“你问我？“

　　“宗门里有人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

　　“没有人查过。外门弟子的佩剑都是宗门统一配发的铁剑，碎星剑是你自己带进宗门来的。“白霓裳侧了一下头，“你刚入门的时候，有个外门管事看过你的剑一眼，说了一句'这剑身上有旧纹'。后来就没有人再提了。“

　　林默没有继续追问。走在前面的红药忽然放缓了速度，在路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蹲下来，回头朝他们打了个手势。林默快步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前方低洼处有一片被荒草半掩的水面，月光明晃晃地铺在浅水上，映出一片碎银似的光。

　　“歇一阵。“红药说，“你脸色白得像纸了。白宗主也是。“

　　白霓裳在浅水边一块干燥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腰背靠着身后一块圆石，闭了一会儿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也照出眼下那一层薄薄的青色。林默在旁边隔着半丈的距离坐下，从腰间取下干粮袋，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

　　白霓裳睁眼看了那半块饼一眼：“你吃。“

　　“我吃过了。“

　　“你一整天只喝了半罐水。“

　　林默没有再推，把半块饼收回来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嚼起来腮帮子发酸，但他慢慢嚼着，把每一口都咽下去了。水囊里还剩小半袋水，他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

　　红药蹲在水边掬了一捧水洗脸，洗完之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在月光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缝间还残留着地底石室的灰痕，她用拇指搓了搓那层灰，搓不掉。

　　“木道人知道我们拿了令牌。“她说，“他今晚没有硬追，是因为他身边那两个人修为不够。但风脊山他熟悉路，我们走了他走的路，他回程会更快。“

　　“他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赶回木灵宗。“白霓裳闭着眼说，“那时我们已经到了。“

　　“东西呢？“红药侧过头看她，“令牌、地图、归门的方位，他迟早会顺藤摸瓜找到。地图上那条路线的起点在风脊山，终点在大荒城以北三百里。只要他沿路找，总会摸到。“

　　“那就在他摸到之前到。“林默说。

　　白霓裳睁开眼看向他。月光把她淡色的瞳仁映成两片浅银，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表示赞同，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息。

　　“你的修为，“她说，“到归门之前需要至少突破到金丹。筑基中期扛不住荒原北段的路。“

　　林默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状态。灵力充沛，经脉中运转的节奏比几天前通畅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段时间连续作战、受伤、极限出剑、在地底石室中接触灵脉残余之力，丹田里那颗金丹的影子已经凝实了许多，只差最后一步。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突破筑基后期需要什么条件？“

　　“宿主当前灵力820/800，已满。体内有四道剑诀印记待激活。突破至筑基后期需要将其中一道剑诀印记彻底熟练，以剑意冲击经脉壁障，引爆丹田蓄积之力。建议宿主激活'春风化雨剑第四式'，熟练度达到10以上即可触发突破。“

　　“春风化雨剑第四式，需要多少灵力激活？“

　　“首次激活需消耗灵力150。激活后以该式剑意冲击丹田三次，每次间隔一个时辰。三次完成后方可突破。“

　　林默睁眼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距离天亮大约还剩不到两个时辰。如果现在激活第四式，利用回到宗门之前的路途完成三次剑意冲击，到天亮时刚好可以尝试突破。

　　“红药，白宗主。“他站起来，把碎星剑从腰间取下握在手中，“我需要一个时辰安心运功。“

　　白霓裳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问，只点了点头。红药已经无声地闪到了路边一棵枯树的阴影下面，匕首的刃尖在月光下折出一道细细的寒光。一左一右，两个人把中间那片月光下的浅水滩让了出来。

　　林默在岸边盘膝坐下，碎星剑横在膝上，合目凝神。丹田中的灵力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动。

　　他引动了春风化雨剑第四式。

　　剑意从丹田深处涌出，先是细若游丝的一缕，在经脉中缓慢地游走了一圈。然后像溪流汇入河道一般渐渐粗壮，带着湿润而锋利的张力沿任脉上行，冲向第一道经脉壁障。丹田中积蓄的灵力被撞得翻涌了一下，随即回落。

　　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将散逸的灵力重新聚拢。第二道壁障在半个时辰后被剑意撞上，闷而沉地回弹了一次。然后是第三道。最后一次冲击时剑意裹着丹田中全部蓄势之力撞上去，那道经脉壁障终于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灵力从裂缝中涌出，像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循着缝隙流过整条经脉，将经脉壁一点点撑开、拓宽、柔化。

　　“叮。春风化雨剑第四式熟练度11。已满足筑基后期突破门槛。是否突破？“

　　林默睁开眼。天边已经泛起极细的一线青白。浅水滩的月光被晨光冲淡了一层。白霓裳坐在圆石旁边，闭目调息；红药蹲在树影里，匕首已经收回了靴筒。

　　“突破。“他在心里说。

　　丹田里的灵力开始自行凝聚、压缩、旋转。那股力量从松散变得紧密，从柔软变得坚韧。经脉中的灵力流速越来越快，像骤雨前加速流动的风。

　　“叮。突破成功。宿主当前修为：筑基后期。灵力上限：800→1100。当前灵力：320/1100。“

　　他握了一下拳，感觉掌心涌出的力量比昨夜厚实了许多。右臂经脉中春风化雨剑第四式的剑意还在缓慢地流转着，从生涩渐渐变得顺手。

　　白霓裳已经睁了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红药从树影里走出来，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

　　“走吧。“她说，“还剩半日脚程。“

　　三个人重新上路，踩着晨雾和露水，朝木灵宗的方向走去。天边的青白逐渐变成浅金，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边的野草压弯了又放直。林默把碎星剑插回腰间，手指碰了一下剑柄上那道浅浅的旧痕，感到剑身在晨光中微微发着暖。

　　远处，木灵宗的山门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