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到了和新南门火锅馆约好的时间。
一早,沈国华和沈家旺把石蛙搬进骡子背上架好的筐子里面,赶着朝市里面去了。
沈国华真心觉得骡子驮东西不错,走山路也很稳当。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交谈着挣钱了想干什么。
“我想买头牛,以后耕田犁地就不用借了,要是借不到牛,就得一锄头一锄头地挖。”
沈家旺眼睛都在冒光,他问沈国华想买什么。
“买猪牛羊。”
沈国华顺嘴就说:“买牛是为了以后不求人,猪羊是过年杀的,眼红死他们。”
“对,买猪牛羊,眼红死他们。”
“哈哈哈....”
到了市里面,马路上全是骑自行车上班的人,‘叮铃叮铃’的铃铛声不止。
沈家旺是第一次来市里面,感慨大城市就是大城市,不是县城能比的。
去饭店的路上,买了两包红塔山。
沈家旺见他买这么贵的烟,就问干嘛。
“见人了,不得给人家散一根啊。”
想要跟人攀关系,烟开路绝对是没错的。
到了新南门火锅馆,这时才上午九点左右的样子,店里面上班的人在搞卫生。
沈国华进店问女服务员罗采购在不在。
“在的,你等下,我去给你叫他。”
女服务员认识沈国华,上回卖石蛙的时候她就在场。
“哎呀,沈兄弟啊,可把你盼来了。”
人还没到,罗采购的声音就到了,那热情的语气,就跟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
“罗哥,来打扰你了。”
沈国华掏出买的红塔山烟,给他点上一根。
“别这么说,石蛙有带来吧?”
罗采购开门见山。
看他这样子,想来他们饭店石蛙卖的不错。
“上次送来的卖完了?”
罗采购抽着烟说:“昨天晚上就卖完了,后来的客人都没吃到,有些可惜。”
“那是我的原因,我应该昨天就来的,耽误你们发财了,见谅见谅。”
“这话说的,我得感谢你把石蛙第一个送到我们饭店,这附近的饭店目前就我们一家在卖这道菜。这次有多少货?”
沈国华笑着说:“这次有点多哦,估计得三百多斤。”
“嚯...这么多,你这是捅到石蛙窝了吧。”
罗采购笑道:“这么多,饭店一下子吃不下,虽说这玩意有水养个把礼拜没问题,但肉质上肯定有影响的。”
“明白你说的,这次准备要多少?”
“还是上次的价,二百斤最多了。”
“没问题,上称。”
沈国华招呼一声沈家旺,提着装石蛙的尼龙袋,跟着罗采购去后厨了。
称完,沈国华跟着罗采购去拿钱了,沈家旺把多的搬回了筐子里,顺便喂一下骡子。
四百块到手,沈国华给罗采购塞了包没动过的红塔山:“辛苦了,拿盒烟抽。”
“我就不客气了。”
罗采购接过烟:“还跟上次一样,隔几天你再来送货。”
“一定一定,那我就先走了,你忙你的。”
“那行,我就不送了。”
揣着四百块,厚厚一沓,心情美美的,出了饭店的时候碰到了上次那位男子。
沈国华也是刚知道老板姓杨。
他笑着打招呼:“杨老板,上午好啊。”
杨老板笑问:“是你啊,石蛙送来了没有?”
“二百斤,还是上次的价格。”
“辛苦了。”
“不辛苦,有钱挣,辛苦也值得。”
“哈哈,是这么个理。”
“杨老板,你大忙人,不耽误你时间了。”
沈国华出了饭店,想到了什么,回头朝杨老板忙说:“杨老板,我这还有一些石蛙,你看....”
杨老板笑着道:“沈兄弟放心,没谁规定就只有我这里能卖石蛙。”
沈国华也笑道:“感谢杨老板,在你这里卖上次的价格,别家不可能低于这个价。”
“哈哈哈,别忘了隔几天来送货。”
杨老板一阵爽朗的笑,他明白沈国华的意思,心道:“是个有意思人。”
四百块,分给沈家旺一百五十块。
在1985年种田地,一年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
“去下一家饭店?”
“必须的。”
沈国华走在前面,沈家旺牵着骡子跟着。
“你为啥子跟那男的说卖其他人不低于卖给他的价格呢?”
沈家旺想不明白。
沈国华笑道:“那男的是饭店的老板,上次来饭店正好碰到他,所以卖别人家一定不能少于卖他家的价格才行。”
“为什么?”
“自己去想吧。”
好一会儿,这小子想明白了。
沈家旺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鸡贼啊。”
沈国华走到一家比新南门火锅馆规模小很多的饭店,进店问收不收石蛙。
一位看着像老板娘的说不要。
说了句打扰了,沈国华扭头就出门,去下一家饭店。
遇到愿意要的饭店,沈国华一个人进屋谈价格,死咬两块五,还说自己给新南门火锅馆供货也是这个价格。
骡子驮着的一百一十二斤石蛙,沈国华硬是问了四五家饭店才卖完,价格都是两块五。
全部卖完,收获六百八十块。
都是沈国华进屋结的账,沈家旺也不知道具体卖价。
卖杨老板是一斤两块钱,私下是卖了四百块钱,明面上分给了一百五十块钱给沈家旺。
卖给其他店家是一斤两块五,私下卖了二百八十块钱,明面上算一斤两块钱,就分给沈家旺一百一十二块钱。
最后,一共分了两百六十二块钱给他,多给了两块钱,这是借骡子的钱。
沈家旺肯定不答应啊:“要不是你带着我,我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那请我吃肉丝粉,大碗。”
沈国华懒得跟他在这里拉扯。
“没得问题。”
沈家旺乐了。
吃完粉条,俩人就逛了会,买些要用的小东西就往家里赶了。
刚出市里没多久,路上就遇到四个嘴里叼着烟的时髦年轻人,拦在前面说:“兄弟,见你们今天卖东西赚了不少钱,借点给哥几个花花撒。”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借给你?”
沈家旺说得很认真。
“草,你个哈麻皮,乡巴佬怎么跟我虎哥说话的?”
一个长发花衬衫的高瘦男子指着沈家旺叫骂。
“日你先人,你个拦路狗,你骂哪个?”
沈家旺好好的被莫名骂了,心里的火‘蹭’的就冒起来了。
那几个街溜子也都纷纷开口吐芬芳,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叫嚣要要给沈家旺放血。
这是遇到街溜子了。
沈国华二人退到骡子身边,从筐子底下各自拿出一尺多长的杀猪刀。
他俩每次进城卖石蛙都会藏着杀猪刀防身,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四个混子见他俩拿出了刀,也不敢随意上前,嘴巴却依旧叫嚣着。
沈国华没说话,拿着杀猪刀就大步朝他们走去,抬手就朝着站在最前面那小子的脑袋劈去。
当然不会真砍,收着劲的。
最多就是从离他鼻尖几公分的位置劈空。
沈国华心里想着吓不死他。
这四个混子也没想到遇到了愣头青,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动刀子。
站最前的那小子吓得连忙后退,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家旺见沈国华动手了,也挥舞着杀猪刀冲上前了,看着就像个亡命之徒。
另外三人吓得撒丫子就跑,压根没顾摔坐在地上的兄弟。
见其他人都跑了,沈家旺提刀瞪着摔坐在地上的小混混。
沈国华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弹簧刀,玩几下感觉还不错,就揣进兜里了。
蹲在他面前,用杀猪刀拍着他的脸,笑着说:“哟,你那些兄弟都跑了,你准备怎么办?”
“大哥,我...我错了,饶过我吧。”
这小子真哭了。
闻到一股子尿骚味,沈国华朝着他裤裆处一看。
尿裤子了。
沈国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这胆子,还敢学人家拦路抢劫?”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国华突然厉声骂道:“我他妈....”
手里的杀猪刀也猛地扬起,做势要劈了他。
“你得感谢我这两年脾气改了不少,不然我不在乎手上再多条人命。”
看着已经被吓得瘫倒在地的混子,伸手从他口袋掏出一盒还有一大半的红塔山,骂道:“瓜皮,什么档次,跟我抽一样的烟。”
说完起身,朝着沈家旺摆了一下头,牵着骡子就走了。
走出去老远,俩人抽着从混子那里摸来的烟。
沈家旺笑道:“那小子也太怂了吧?尿都吓出来了,他被你搞这么一下,估计以后都不敢混了。”
“就当做好事了。今天是碰到了我俩,换其他人,辛苦挣的钱就被他们抢走了。”
“算他们倒霉,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俩从小到,打架服过谁,附近几个村子,只要年岁差不多大的,谁没被我俩揍过?”
沈家旺接着说:“这也是遇到我俩,要是‘铁脑壳’沈永和在,他真会给这几个人放血的,他是真敢下手的。”
“他当时判了几年?”
沈国华倒是不记得这人判了多少年。
上辈子,等沈永和放出来时,他都已经在蓉城房管局修缮队学手艺了。
等他过年回来时,就听爸妈说沈永和放出来了,在家呆了几天就出去了。
反正,沈永和后面也没回来过。
“一年,快放出来了。”
沈家旺叹了口气:“跟人打架下死手,把人脑袋给开瓢了,碰上严打尾巴,赔了一大笔钱不说,还被抓进去关了一年。”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人一个不同版本,不晓得哪个讲的是真的。”
“他和他姐姐镇上赶场,一混子对着他姐姐吹口哨,他看不惯就上前说了两句。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没几句就动手了。他抄起地上的石头就给对方脑袋开瓢了。要不是我和德厚叔看到了,把他拉开,估计那人得被他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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