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物资正式入库，是在倒计时第五十一天。
负二层的仓储区还没完全改好，但东侧已经完成防潮处理。地面抬高二十厘米，铺了防潮层和托盘轨道，墙面刷了防霉涂料，临时除湿机二十四小时不停。
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西侧货运通道。
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罐头、压缩饼干、饮用水、滤芯、药品、工具。
从第一辆货车进场开始，老韩就安排了两个工人轮流守在货运口。说是看材料，其实也是防闲杂人等乱进。两人穿着反光背心，腰上别着陆沉临时配的对讲机，真遇到事不用硬拦，只要第一时间汇报。
工人们一开始还会开玩笑。
“陆老板这是准备开超市吧？”
“不像超市，像批发总部。”
“这压缩饼干谁吃啊？”
到了第三车，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数量太多。
种类太杂。
而且陆沉验货验得非常细。
保质期、包装、防潮、批次、破损率、入库位置，每一项都要记录。他甚至给每一类物资贴上颜色标签，按消耗优先级和储存条件分区。
老韩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说：“你这不像老板，像后勤军官。”
陆沉把一箱罐头推到指定位置：“后勤决定能活多久。”
老韩没反驳。
这几天他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已经偷偷买了不少粮食。老婆起初骂他跟着年轻老板发疯，结果昨天新闻里播出北方六月降霜，老韩一句话没说，她自己又下楼买了两袋米。
世界确实不正常了。
中午十二点，陆沉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吃盒饭。
办公室是负一层一间原本准备做奶茶店的铺子，玻璃门还没拆，墙上残留着粉色招牌印子。陆沉把这里临时改成指挥室，墙上贴着工程进度表、物资清单和倒计时。
老韩端着饭进来，指了指墙上的数字。
“五十一天，这是什么工期？”
“第一阶段工期。”
“五十一天后呢？”
陆沉抬头：“验收。”
老韩骂了一句：“你这甲方比监理还吓人。”
话音刚落，手机推送弹出来。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新闻标题很醒目。
北方多地出现罕见低温，局部地区降下六月雪，专家称系短时异常环流所致。
配图里，农田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白，几个穿短袖的农民站在雪地里，表情茫然。
老韩手里的筷子停住。
六月雪。
如果是以前，他顶多感叹一句天气怪。
可这几天陆沉一边改地下城，一边让他囤粮囤药，现在这条新闻就像一记闷锤，敲得他心口发紧。
“你早知道？”
陆沉放下筷子：“知道会有异常，不知道具体新闻什么时候发。”
这不算完全撒谎。
他知道大致时间，但前世记忆也不是精确到每一分钟。
老韩脸色变了。
“后面会怎么样？”
“更热，更冷，更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工人还在搬货，叉车倒车提示音一声声响着。
老韩忽然低声问：“我能不能让我儿子也来干活？”
陆沉看向他。
“你儿子？”
“二十六，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会开挖机，也会电焊。人不坏，就是不太听话。”老韩搓了搓手，“如果真有事，我想把他放眼皮底下。”
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地下城不是慈善所。
每一个进入核心建设的人，都意味着未来多一份风险，也多一张嘴。
“带来看看。”陆沉说，“能干活，守规矩，就留下。”
老韩松了口气：“行。”
下午，物资继续入库。
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基础粮食储备提升。”
“基础医疗储备提升。”
“仓储规划执行度：百分之四十三。”
“庇护所升级条件二进度：可供十人消耗三十天的基础物资已达成。”
陆沉看着提示，心里没有放松。
十人三十天，只是系统升级的最低要求。
他的目标不是撑三十天。
他要撑过第一轮极寒，撑过病毒爆发，撑到地下城建立生产循环。
傍晚六点，孙中介打来电话。
“陆先生，您那套房全款客户定了，明天签约。价格比您预期低一点，但能立刻打款。”
“可以。”
孙中介犹豫了一下：“陆先生，我按您说的，买了些米和药。我女朋友还笑我，说我被客户洗脑了。”
陆沉说：“买了就好。”
“真会有事吗？”
“小孙。”陆沉看着仓储区里一排排物资，“把东西放家里，别告诉太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陆沉正准备去负三层看机房，入口监控忽然传来提示。
有人靠近。
画面里，一辆红色轿车停在招商中心门口。
林薇从车上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副驾驶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名牌短袖，手腕上戴着表，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陆沉认得他。
陈浩。
林薇前世攀上的富二代，也是末世初期把她赶出公寓的人。
林薇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打电话。
陆沉的手机没有响。
因为她已经被拉黑。
陈浩看着废弃的招商中心，笑得很夸张：“薇薇，你前男友真把这鬼地方买了？脑子进水了吧。”
林薇脸色难看：“他最近很不正常。我只是想劝他别把自己毁了。”
陈浩嗤笑：“我看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你注意。卖房买废墟，挺有创意。”
监控室里，陆沉面无表情。
老韩在旁边看了一眼：“认识？”
“旧人。”
“要不要我去赶？”
“不用。”
陆沉拿起对讲机，对门口值守的工人说：“告诉他们，私人场地，禁止入内。再不走，报警。”
门口值守的工人很快出去交涉。
监控里，林薇似乎不敢相信陆沉连面都不见。陈浩则被那句报警激怒，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铁皮围挡。
铁皮发出哐当一声。
几秒后，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外部恶意接触。”
“庇护所防御事件记录开启。”
“当前防御等级：0级。”
“建议尽快完成外围警戒系统。”
陆沉看着画面里的两人。
末日还没到，麻烦已经开始找上门。
这很好。
他正好可以趁秩序还在，把该立的边界先立起来。
门口，陈浩还在叫嚣：“让陆沉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买这么个破地方装什么！”
陆沉拿起手机，直接拨号。
“你好，警察吗？有人闯入私人施工场地，破坏围挡，现场有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里，林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沉挂断电话，转身走向负二层仓储区。
外面的纠缠只是小事。
真正的大事，是新闻里那条正在扩散的冷空气线。
北方六月雪。
雪线正在南移。
而他的地下城，还没有真正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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