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刀

  大雍,云州府,赵宅后院。

  三更天,鸡还没叫,陈刀掐准时间坐起身。

  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摸着黑,披了件打满补丁的短褂,钻进了弥漫豆腥味的豆腐坊。

  他抬手点起墙壁上老旧的油灯,昏黄摇曳的火光骤然亮起。

  磨棚角落,拴着头老驴察觉到动静,耷拉的眼皮微微掀开,看清是陈刀后,打了个欢喜鼻鼾,很显然,它知道要开饭了。

  陈刀转身抓过提前备好的草料,细细添进食槽。

  干枯清甜的草料铺得满满当当,足够老驴支撑这一早的劳作。

  饥肠辘辘的老驴立刻埋头大口啃食起来,片刻功夫,草料食尽。

  老驴饱腹之后,眼中那点精气神彻底褪去,再无半分活泼劲头。

  它习惯性地走到磨盘旁,套好磨绳,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绕着磨盘转圈。

  石磨开始‘吱呀吱呀’的转动起来。

  陈刀往磨眼里添着泡好的黄豆,手上的裂口被冰凉的黄豆水一泡。

  “嘶,真疼啊。”

  钻心的疼从手上传来,疼得他龇了龇牙。

  抬起手,看向那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手掌,上面满是厚厚的老茧,还有磨出来的水泡,碰一下生疼。

  “这样的生活啥时候是个头啊。”

  刚穿越来这大雍那会,本以为能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

  觉醒金手指,拳打恶霸,脚踩天才,走上人生巅峰。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没有系统,也没有神功秘籍。

  三年前,为了埋葬被世家恶霸打死的父亲,只能把自己卖给赵家当壮奴。

  也就是那天起,疼就成了家常便饭。

  前两年,他是最低等的杂役。

  府里没人愿意碰的活,全压在他身上。

  劈柴烧火、清扫院落、倒夜香。

  倒夜香其实就是将各房主子夜里积攒的秽物夜桶倒掉,还要负责洗刷。

  天天倒夜香,导致他白天无论走到哪都携带着一股恶臭,每次赵家的其他家丁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都要捂着鼻子快速走过,有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即便陈刀有着现代人的思想,但见此一幕也难免感到脸红,总是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在赵家,吃不饱,也穿不暖,好几次他甚至都饿的和驴抢东西吃。

  就这,都要偷摸干,被抓住就是一顿暴打。

  生病更是不敢想,这里不比现代,轻微的感冒都能要人半条命。

  好几次病倒在炕上,只能躺在柴房里等死。

  是豆腐坊的老李头偷偷塞给他半块窝头,才捡回一条命。

  李老头也是和他一起在赵家干活的,负责给赵家的豆腐坊磨豆腐,干的也是辛苦活。

  后来老李头老死了,他凭着一股狠劲,接了磨豆腐的活。

  听起来是技术工,每月也有五十文工钱。

  可实际上,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每天三更起,磨完豆腐,还要挑水、扫院子、帮厨。

  主家稍不顺心,就是一顿打骂。

  上个月,就因为豆腐磨得稍微粗了点,赵管事拿着鞭子,抽了他十几下。

  背上的伤疤,现在还没好。

  陈刀啐了一口,拎着磨好的豆子放到一旁,又倒入一盆新的黄豆继续磨。

  忙活完这一切后陈刀才走到井边,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

  陈刀先灌了大半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凉得他直打哆嗦。

  接着举起水桶往赤膊的身上倒了去,享受着凉意渗透的爽快。

  水井里,映出他十六岁的脸。

  黝黑的脸庞,额头上还刻着几道与年龄不符的皱纹,再加上鬓角的白发,看起来颇为显老。

  活得像个三四十岁饱经沧桑的中年人。

  唯有透过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才能勉强看出他是个少年。

  他攥紧了拳头。

  还有两年。

  两年后,奴契到期。

  他就自由了。

  在这大雍,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一条路,练武。

  这是个武道为尊的世界。

  只有成为一名武者,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当年打死他爹的恶霸,就因为家里有武者坐镇,官府连管都不管。

  不练武,就算脱了奴籍,还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

  ......

  天刚蒙蒙亮。

  陈刀像往常一样将最后一块豆腐码进挑担。

  前后数了三遍,确认没错后才挑起担子出门。

  刚跨出半步,赵管事突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阴沉着脸。

  “陈刀,站住。”

  陈刀停下脚步:“赵管事。”

  赵管事拿出账本,故意翻得哗哗响,眼皮都不抬:“昨天的豆腐,少了两块。”

  不可能。

  陈刀猛地抬头。

  每次豆腐他都数了好几遍,才亲手送进厨房的。

  厨娘张婶当着他的面,在账本上画了押。

  不可能出错的。

  在赵家,像他这样的家奴地位比牲畜还贱,根本没什么人权可讲,要是真被打上“贼”的名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是赵管事说少了,那就是少了,任他再怎么辩解,都不顶用。

  可陈刀肯定是不愿意平白无故背这口黑锅的。

  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赵管事要诬陷他,只能是尝试辩解:

  “赵管事,这豆腐我一块也没动,昨天送厨房的时候,张婶亲手点过数的......”

  突然陈刀浑身一颤,脑子里想起昨天他路过厨房时。

  意外撞见赵管事猫着腰溜厨房,而且赵管事好像也看到他了。

  陈刀当时就觉得要坏事,这是发现赵管事的秘密了。

  他回来还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原本以为没事了。

  想着赵管事应该是没看到他,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赵管事不但看到他了,现在还过来敲打他了。

  陈刀眼睛滴溜溜一转,赵管事既然想敲打自己,那自己何不顺坡下,先稳住这个老东西,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还敢顶嘴。”赵管事眼神一凝,把手中的长鞭扬起,眼看就要落在陈刀身上。

  陈刀自然不想挨这顿打,连忙上前陪着笑:“是我拿的,是我拿的,赵管事。少的那些豆腐都是我拿的,是我嘴馋偷着吃了。”

  赵管事愣了愣,他今天原本是想来敲打一下陈刀,让这小子别乱说,此刻看着陈刀笑眯眯的眼神,随即也反应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赵管事看着陈刀,眼里闪过满意,鞭子在手心啪嗒啪嗒转着圈:

  “按照规矩,偷拿主家东西,扣这个月全部工钱,打三十鞭子。”

  “但看在你平时干活还算勤快,这次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临走的时候赵管事转过头,意味深长的道:

  “我告诉你陈刀,在赵家做事,得懂规矩。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你心里得有数。”

  说着,赵管事把账本往陈刀脸上一摔,账本的纸页刮得陈刀脸颊生疼。

  陈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账本,什么都没说。

  望着赵管事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都是为了赵家办事,但人家是赵家的管家,地位在赵家可以说是一人之下,而自己只是一个连驴都不如的壮奴而已。

  陈刀丝毫不怀疑,如果要赵老爷从他和驴之间选一个,赵老爷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那头驴,就更别说和赵管事相比了。

  今天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唉,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

  陈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尽是疲态。

  也许自己的穿越就是个笑话吧。

  可就在这时,

  【每日结算系统激活成功。】

  【每日结算生成中...】

  【昨日行止:磨豆腐十二担】

  【综合评价:丁下】

  【结算奖励:驳杂气血】

  陈刀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

  系统……每日结算?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指尖都在发颤。

  三年了。

  他盼了三年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看样子这是个根据每天行动来,给予奖励的系统。

  虽然结算奖励只有驳杂气血,但是陈刀已经很满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有机会踏上武道了?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年,武者的地位他是一清二楚。

  赵家够大吧?可他曾经见过赵老爷在面对武者的时候,也要弯腰低眉陪着笑。

  没有半分犹豫。

  陈刀在心底默念:“领取奖励。”

  【叮,领取成功!】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那些长年累月下来的筋骨酸僵,当即缓解了很多,发软的腿脚也重新沉实有力。

  陈刀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掌心的裂口。

  那些裂口已然淡了下去,连常年僵硬的手指都松了几分。

  这驳杂气血,效果就如此立竿见影。

  若是能再多点气血,那练武就不再是奢望了。

  武道世界,强者横行一方,弱者任人宰割。

  可这份欣喜刚冒头,便被现实狠狠压了下去。

  光有气血算不得武者。

  气血只是底子,功法才是叩开武道的关键。

  没有正经的功法,再多气血也只散在皮肉里,充其量就是个力气大的苦力,根本踏不进修行的门。

  陈刀扯了扯嘴角,泛起一抹涩笑。

  可功法是何等金贵的东西?

  而他现在要想习武,只能指望一个人。

  堂哥,陈虎。

  堂哥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如今在县城猛虎武馆当教头,手里必然握有最基础的武道功法。

  当年他爹横死街头,也是堂哥陈虎顶着压力帮忙收尸、下葬。

  现在也只能指望堂哥陈虎能念及旧情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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