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外婆回房午休,铺子里客人稀少,我坐在柜台翻阅苏晚前几日赠予的乡土散文集,文字安静克制,写遍河谷晚风、老街烟火,字里行间藏着和苏晚本人一样的清冷温柔。
隔壁书店传来轻微叩门声,苏晚缓步走到铺子门前,目光落在我手中书本上。
“这本散文集,你读着还习惯吗?”她轻声询问。
“文字很安静,读着能静下心。”我合上书递到她面前,“多谢你赠予,我打算去镇上给你带宣纸,你不必推辞。”
苏晚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柜台抽屉露出一角的海子诗集上:“我今日过来,是想借走那本海子诗集,前几日整理旧稿,想摘抄几句诗句放进新写的短文里。”
我立刻拉开抽屉取出诗集递给她,指尖短暂相触,依旧是熟悉的冰凉细腻。
“你平日里写的文字,都会留存下来吗?”我随口发问。
“大多写完便收进木箱,很少示人。”苏晚抱着诗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从前投稿给出版社,全部石沉大海,久而久之,便不再期待被人看见,写字只是安抚自己的方式。”
我忽然明白她守着旧书店的意义,这间老屋不只是谋生场所,更是她安放所有无处诉说情绪的容器。世人只看见她孤僻冷淡,无人知晓她无数个深夜,借着文字消解孤独。
“你的文字很细腻,只是缺少一个愿意静下心品读的人。若是不介意,写完的文稿可以拿来给我看看。”我认真说道。
苏晚抬眼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颔首:“若是你不嫌枯燥,往后可以拿给你。”
她抱着诗集转身准备返回书店,走到门槛处停下脚步,回头叮嘱:“近日上游降水,青水河水位上涨,傍晚不要独自去河边散步,容易打滑落水。”
细碎温柔的叮嘱,藏在清冷语气之下,说完便缓步走回隔壁木屋。
我站在门口望向书店方向,苏晚坐在窗边翻开诗集,阳光落在她发梢,安静得与周遭市井隔绝。她从不会直白表露关心,所有温柔全部藏在只言片语、细微叮嘱之中,克制又绵长。
没过多久小满推着菜摊路过,看见我独自站在门口发呆,放下推车跑过来,塞给我一把新鲜莲蓬:“河里莲蓬熟了,刚摘的,清甜解暑。”
“小满,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老街,去大城市发展?”我忽然问她。
小满咬了一口莲蓬,轻轻摇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舍不得爸妈,舍不得这条老街,外面再繁华,也不如家里踏实。就算亲戚不停催婚,我也想守着菜摊,过自己说了算的日子。”
她的心愿简单纯粹,只求安稳自在,不必迎合世俗眼光,和苏晚寄情文字的精神追求截然不同。
傍晚江若彤下班,带着朵朵来买糖果,小姑娘手里拿着绘画本,画了一朵向日葵送给我,说是温老师教她画的。江若彤轻声跟我说,前夫又发来消息,约她周末见面谈抚养权,她内心十分纠结。
我宽慰她不必焦虑,若是需要陪同前去,我可以腾出时间。她低声道谢,牵着女儿慢慢走远。
天色将晚,温知予骑着电动车路过,停下车子跟我确认周末后山看落日的约定,眉眼明媚,丝毫看不出前几日河畔落泪的低落。
送走温知予,隔壁书店灯光准时亮起,苏晚抱着诗集坐在灯下摘抄诗句,笔尖沙沙作响。我坐在铺子门口,手里捏着小满送的莲蓬,脑海里反复回放四人各自的心愿与苦楚。
苏晚困于文字与无人理解的孤独,小满囿于市井与长辈催婚的束缚,江若彤困于破碎婚姻与抚养权拉扯,温知予困于城市过往与自我怀疑,而我困于失败与巨额欠款。
我们五人,被困在同一条青溪老街,各自背负枷锁,却又能在朝夕相处里,给彼此片刻喘息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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