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清漪

　　坤腾资本成立后的第一周，陈嘉禾就安排了一场会面。

　　地点不在星耀传媒，也不在酒店会议室，而是在北平东郊的一个马术俱乐部。李煜坤到的时候，陈嘉禾已经在门口等他。

　　“为什么选这儿？”李煜坤下车，打量着周围修剪整齐的马场和远处的白桦林。

　　“因为沈清漪喜欢马。”陈嘉禾递给他一杯咖啡，“而且这里私密性足够好，不会有记者蹲守。”

　　“沈清漪到底什么来头？”

　　“她是个非常特别的人。”陈嘉禾斟酌着措辞，“二十八岁，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博士。毕业后在高盛做了两年量化交易，然后在华尔街自立门户，成立了自己的对冲基金‘清漪资本’。三年时间，管理规模从两千万美元做到了八十亿美元。”

　　“战绩呢？”

　　“职业生涯操盘超过两百笔大宗交易，从未亏损。圈内人叫她‘行走的印钞机’。去年她做空了一家市值三百亿美元的能源巨头，三个月获利二十亿美元，直接导致那家公司的CEO引咎辞职。”

　　李煜坤吹了声口哨：“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要找我们？”

　　“因为她最近遇到了麻烦。”陈嘉禾压低声音，“她得罪了华尔街的一个老牌家族，对方动用了政商关系，冻结了她在美国的全部资产。她现在急需一个能给她提供资金和平台的新靠山。”

　　“所以她盯上了我。”

　　“准确地说，是盯上了你背后的现金流。星耀传媒加上你的个人工作室，年营收已经突破十亿，而且完全不受美国监管体系的约束。对她来说，你是完美的合作伙伴。”

　　李煜坤喝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

　　马场深处的私人会所里，沈清漪已经到了。

　　她比李煜坤想象中更年轻。利落的短发，素颜，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锋利、危险。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上面跳动着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数据。

　　“沈小姐。”李煜坤伸出手。

　　沈清漪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会有一种被X光扫描的感觉。

　　“李煜坤，”她说，“你的专辑我听了。编曲逻辑清晰，层次分明，能看出你受过严格的数理训练。”

　　李煜坤愣了一下。

　　这大概是第一个从他的音乐里听出“数理训练”痕迹的人。

　　“沈小姐对音乐也有研究？”

　　“我对一切有规律的东西都有研究。”沈清漪合上一台显示器，“请坐。陈总应该已经跟你介绍过我的基本情况了。我们直接谈正事。”

　　她的谈判风格跟她的外表一样——冷、准、狠。

　　“我需要一笔十亿人民币的启动资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搭建完整的全球投资体系。坤腾资本目前的架构太粗糙了，陈总虽然是商业天才，但在国际金融这个领域，她还差至少十年的经验。”

　　陈嘉禾站在一旁，脸色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攥紧了。

　　“十亿不是小数目。”李煜坤说。

　　“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沈清漪调出一张图表，“我算过你的现金流。专辑销售、代言、演唱会、综艺——你今年的个人收入保守估计在八到十亿之间。加上星耀传媒的营收，十亿现金完全拿得出来。而且，这不是消费，是投资。”

　　“回报呢？”

　　“一年之内，十亿变一百亿。两年之内，一百亿变五百亿。”沈清漪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无数次的数学定理，“我做得到。你应该已经查过我的战绩了。”

　　李煜坤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个女人。

　　她的自信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狂傲，而是一种基于数据和能力的绝对笃定。她相信自己能赚钱，就像他相信自己能写歌一样——不需要任何外界的认可。

　　“我有一个条件。”李煜坤说。

　　“请讲。”

　　“你的一切投资决策，我需要有最终否决权。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这个体系里只能有一个最终拍板的人。”

　　沈清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她进入这个房间以来，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有意思，”她说，“你知道上一个敢对我提这种条件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他的公司被我做空了。”沈清漪嘴角微微上扬，“但你不一样。你是能写出《浮夸》的人。那首歌的编曲层次，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她站起来，向李煜坤伸出手。

　　“成交。但我要加一个私人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的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李煜坤在她身上看到的第一个“人类”的表情。

　　“一言为定。”

　　两人握手。

　　沈清漪的手很凉，但握力很稳——不是那种商业场合的蜻蜓点水，而是结结实实的、像确认了什么重要约定一样的握手。

　　回程的车上，陈嘉禾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有说话。

　　“怎么了？”李煜坤问。

　　“你不觉得她太强了吗？”

　　“强才好。不强的人帮不了我。”

　　陈嘉禾沉默了一会儿：“她提的那个私人条件，你不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但暂时不用管。”李煜坤看着窗外，“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的秘密现在不影响合作，那就先放着。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陈嘉禾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刚才在会所里，沈清漪看李煜坤的眼神——不是商业伙伴的审视，也不是女人对男人的兴趣，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某个答案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不安。

　　但她也知道，李煜坤说得对——现在这个阶段，沈清漪是最合适的合伙人。没有她，坤腾资本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寸步难行。

　　“对了，”李煜坤忽然说，“帮我约一下赵一鸣。东南亚那个安保基地的事，我想加快进度。”

　　“怎么突然这么急？”

　　李煜坤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四个字：

　　“你在明处。”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