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修行之上,你有什么问题,我应该都可以为你解答。”
跟宁天站在路边的巫风轻笑一声,看向江寒,
“就你还想指点墨长老呢?”
然而,在说完这话之后,她却发现墨尘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认真的探寻,她下意识闭嘴。
“小友可是认真的?”
“自然。”
“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江寒对于剑道的理解有多深,墨尘不清楚。
但是,就凭他能掌握七杀剑的真意,在七杀剑武魂之上的造诣,自己未必能比得上这孩子。
他卡在剑道瓶颈十余年,破境全凭对方三两句话,他本想将这些问题留着询问江寒的师父,被婉拒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喉结微动,先是微微侧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又很快收拢到身前,指尖交握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宁天眉梢微挑。
她深知墨尘的性子,这位剑道长老素来眼高于顶,宗内多少天才想求他一句指点都难如登天,如今竟主动向一个六岁孩童开口请教,已是破天荒的事了。
终于捋清楚脑海中的思绪,墨尘上前半步,站到江寒对面,上身微微前倾,先是抛出了几个小问题:
“七杀剑的杀气是否需要杀戮才能养成?”
巫风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寒,一副很期待他出糗的样子。
“七杀剑的杀,并非是杀戮的杀,而是破败,是荒芜。”
“是一剑过后天下寒的万物皆寂。”
“若是去杀戮中寻,那便是走了岔路。”
墨尘的身子猛地一僵。
脊背瞬间挺直,瞳孔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寒,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
他数十年来只顾堆砌杀伐之气,以为越凶戾越符合七杀剑的杀气,却没想到早已偏离了七杀剑道的本源。
难怪剑意越练越滞,难怪瓶颈牢不可破。
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多谢小友指点!”
宁天神色微凝。
她听不出这句话的玄妙,却能看懂墨尘的反应——
那茅塞顿开的震撼,绝不是装出来的。
一旁一直为他担心的江楠楠也吁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看向江寒的眼中亮起细碎的光。
“剑意,如何修炼?”
“为何我修炼出的剑意凝实之后,始终需要刻意催动,无法如臂使指。”
第二个问题问出口,他已经微微弯着腰,再没有半分魂斗罗的倨傲。
这一次,他再开口时,上身俯得更低了些,双手也不自觉地拢在了身前,语气郑重了数分。
“剑意不是练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你把剑意当兵器,自然需要催动。
但如果你将剑意当成身体的一部分,气行周天,意走经脉,剑在手中,意自心发。
一句话落地,墨尘浑身一震。
他猛地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漫不经心荡然无存,只剩下肃穆与震撼。
这哪里是个六岁孩童的见识?
这等剑道造诣,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宿老都要通透。
他定定地看着江寒,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慢,只剩下全然的正视与敬重。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膝盖微屈,竟直接盘膝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官道上。
衣摆扫过泥地,他毫不在意,反而抬手理了理袖口,凝神静气,坐得端端正正。
“墨尘长老他……居然坐下了?”
巫风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被宁天冷眼一瞥,才慌忙捂住嘴。
可眼底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
这可是弟子之礼!
墨尘堂堂封号斗罗,竟然以弟子之礼待江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在尘土地里听一个六岁小孩讲道?
宁天抿紧了唇,指尖攥紧了腰间的香囊。
她忽然明白,父亲让墨尘寻的这位天才,远比她预想的要厉害得多。
墨尘盘膝坐在尘土里,凝神静气,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问下去。
从七杀剑法的招式精义,到剑心的打磨之法,再到之后的剑道方向,每一个问题都藏着他数十年的困惑。
江寒便站在那里,随口解答。
没有繁复的论证,没有晦涩的术语,每一句都直白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问题的核心,直指本质。
有时一句话点出关键,墨尘便要愣怔半晌,随即面露狂喜,连连点头。
问到后来,墨尘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支炭笔,就坐在泥地上,俯身低头,一字一句地认真记录。
笔尖在纸页上划得飞快,连一个字都不敢漏,连标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写到精妙处,他笔尖一顿,抬头怔怔地望着前方,眼里光芒大放,随即又连忙低头记上。
堂堂封号斗罗,就这么坐在泥地里,脊背微弯,头埋得很低,像个在书院里听课的幼童,连身上落了尘土都浑然不觉。
就在墨尘问剑之时,他突破封号斗罗的消息便已经从玄冥城传遍了大陆,再加上市井流言神话,更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商队,传遍天下。
什么“六岁剑道天才,指点封号斗罗突破”,什么“天不生我江寒,剑道万古如长夜”……各种俏皮话甚至传到了日月大陆。
明德堂的演武场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握着一柄条状物,一遍遍地重复着基础劈刺。
他眼神冷冽,神情专注,额角渗着汗珠也浑然不觉。
“绝尘!绝尘!”
一个少女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大陆那边传来消息,说天魂帝国出了个六岁的剑道天才,仅凭剑意就让一位魂斗罗突破成了封号斗罗!
好多人都说,那少年江寒是近百年来最厉害的剑道奇才!”
演武场上的少年停下动作,眼神中陡然迸射出炽烈的光。
“紫烟,帮我请假,我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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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近一个时辰,墨尘才停下了笔。
他握着册子缓缓起身,先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动作很慢,拍得很仔细。随即抬手整理冠带,抚平衣襟褶皱,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待衣冠齐整,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江寒深深躬身。
这一礼,腰弯得极低,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是标准的弟子礼。
起身时,他神色郑重,眼底是全然的敬服。
再开口,声音沉稳而诚恳:
“听小友一席话,胜墨尘苦修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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