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已经发话会管张娃，老村长也不好多插手，深深看了眼张山，轻叹了口气。
“行了，赶紧让孩子进去吧，一直在门口像什么话。”
说完，老村长抬手轻拍了下张娃的头顶，“张爷爷先去地里忙了，明儿早赶早来爷爷家一趟。”
张山感受到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朝王翠儿使了个眼色，王翠儿忙堆起笑脸，假装亲热的拉住张娃的手。
“缺心眼儿的孩子，快进来，杵在这里丢人啊。”
说完笑着朝门口的乡亲挥了挥手，“大家都忙去吧，没事了没事了。”
一进门，张娃就闻到了屋里的饭香味，下意识的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咽了咽口水。
王翠儿嫌弃的甩开了张娃的手，给了张娃一个白眼。
“看什么看，你妈没给你吃饭？”
张娃被王翠儿呛得脸一红，虽然肚子饿还是逞强的回了一句。
“婶娘，我吃过了。”
王翠儿冷哼一声忍不住鄙夷，都来借粮食了还说吃过了。肚子响的跟雷一样还不说老实话，跟他妈一样的文青病，活该他一家饿肚子。
既然他说吃了，那就不是她这个婶娘不给他吃！
王翠儿没让张娃进屋，带到院子中间就停下了，张山也关了大门走了过来。
张娃不敢放下背笼，怕家仙爷爷被看见，一直紧紧的背着背笼，背过手将里面的艾草抽了出来靠在了院子边上。
“婶娘，马上端午了，我妈让我给您带了点艾草，让我问您端午安康。”
王翠儿有些嫌弃的看了眼斜靠在墙边的艾草，撇了撇嘴轻飘飘的回应一句。
“你妈不愧是有文化的人，还会教你说端午安康了，我们是村里人，比不得你们城里人，端午是要抢农活的，安康不了。”
张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吉祥话，婶娘居然说的这么难听，腿下的脚不由自主的就想往外走。
想到妈干活没饭吃，张娃决定不再去看王翠那张刻薄的脸，垂眼看着地面开了口。
“婶娘，妈让我来借三十斤粮食……”
一说到借粮食，王翠儿的脸一下子又掉了下去，刻薄的嘴唇动了动。
“三十斤粮食？！我们全家七八口人一个月才吃这么多，你们家死的死，小的小，居然要吃三十斤粮食！？”
王翠儿的声音有些大，张山怕邻居听见，瞪了王翠儿一眼。
“说什么呢！”
王翠儿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点不好听，换了个说法。
“你妈是不是算错账了，你们家一个大人，两个小的，一个月撑死二十斤粮食就够了。”
“婶娘家也为难呢，婶娘不比你家人少。上上下下七八张嘴，下半年你张天哥哥可是要去镇上读最好的小学了，那学费……。”
这话刚说出来，张山又瞪了一眼王翠儿，王翠儿立马就闭了口。
意识到张娃只比张天小几个月，下半年也要上学了，这个话题，没再继续。
张娃抿了抿嘴没有回话，妈虽然交代了借二十斤粮食就行，可妈体力活那么重，二十斤只够每天煮稠一点的稀饭吃，他想让妈吃饱、吃大米饭。
必须借30斤粮食！
见张娃没有答应，王翠儿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算计的讥笑。
“这样吧，地窖里还有十五斤的地瓜，我们少吃一口，先借给你吧。”
王翠儿知道张娃肯定不同意，说完拔腿就朝地窖走去了。
张娃看着王翠儿急匆匆的身影有些着急，十五斤地瓜怎么够啊，二十斤粮食都不够吃，现在怎么变成十五斤地瓜了……
张娃急的团团转，抬脚想追上婶娘，一把被旁边的大伯拉住了。
“你妈和小妹还好吧。”
张娃回头看着大伯那张和爸五分相似的脸，一瞬间有些慌神，鼻子有些发酸。
爸过世后，妈和大伯家吵过一次，他想问原因，妈没说。
这么久了，妈再也没带他来过大伯家，大伯也没去看过他们。
这还爸走了之后他们第一次说话，张娃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还好。”
一问一答之后两人陷入沉默，好在王翠儿很快就从地窖里提了一个口袋出来了。
往地上一扔，激起的尘土带着地窖湿润冰凉的味道。
“呐，这里是二十斤地瓜，婶娘知道你家日子艰难，婶娘虽然没你妈有文化，但是还是识数的，二十斤够你们吃一个月了。”
“我跟你说你要知足，婶娘地窖里一点儿没留，全都给你了，再多要婶娘就只能饿肚子了。”
王翠儿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冷得吓人，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张娃看着地上二十斤地瓜，虽然不是粮食，可好歹从十五斤变成二十斤，再加上婶娘说了那样的话，他现在根本张不开嘴多借了。
王翠儿见自己的算计得逞了，看向张山挑了挑眉后，得意的伸手去拾起地上的背篓：“还愣着干啥，把背篓脱下来我给你装进去。”
握着背篓的手捏紧，刚刚一直没有机会，张娃还没来的及把家仙爷爷藏进口袋里，张娃脸上有些慌张，死死拉着背篓不肯松手。
王翠儿狐疑的看着张娃的动作，只以为背篓里藏着什么好东西呢，用力的一把夺了过去。
“藏什么了，遮遮掩掩的，你妈怎么把你教成这幅样子了。简直赶不上我们天天一根脚趾头。”说罢王翠儿抬起手中的背篓朝里一看，背篓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王翠儿没趣儿的把竹筐往地上一扔，鄙夷的用鼻子哼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呢，就这么一个破烂背篓还怕我抢了？”
“既然你那么宝贝，你就自己装吧，我还懒得费这个劲。”说完，用脚踢了踢面前装地瓜的袋子。“仔细点，别把地给我搞脏了。”
张娃心神不宁的拿起竹筐，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蚱，家仙爷爷不在筐里，能跑到哪里去了？！
扑腾扑腾，地瓜装满了一整个背笼。
张娃只顾着找家仙爷爷，没发现倒进筐了的地瓜，都是些歪瓜裂枣。除了四五个地瓜还像个样子，其他的都跟山药蛋子差不多大。
张山看了瞪了一眼王翠儿，王翠儿忙用手扒拉了一下，将几个大的扒到上面，冲着张山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一样吃。”
张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娃，背着手就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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