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喧嚣依旧,客栈内人来人往,碗筷碰撞、谈笑声此起彼伏,将暗流裹挟在烟火气里。
斗笠人依旧稳坐靠门的桌前,一动不动,如同扎根在阴影中的磐石,看似闲散静坐,实则每一丝动静都尽收眼底。门外街角那两道接应的身影也未曾离去,混在往来行人中走走停停,看似闲逛,实则死死守住客栈进出的要道。
苏晚轻声吐气,压下心底的紧绷:“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被困在客栈里,进不得,退不得,始终被对方牵着视线。”
对方以静制动,不主动出手,也不现身对峙,只一味围堵窥探,摆明了就是想耗着,等三人露出破绽、主动现身,再伺机而动。
凌清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清冷目光掠过大堂,缓缓道出对策:“硬闯太过冒险,一旦催动灵力,瞬间便会被暗处之人锁定虚实,还会引来玄阴宗巡查修士折返,两面受敌,得不偿失。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佯装离开客栈,引蛇出洞。”
江砚颔首附和,思路已然清晰:“分出动静,制造要继续赶路离开小镇的假象,让暗处之人不得不跟着追踪。只要他们动起来,阵型便会散乱,我们才有机会看清对方底细,伺机脱身。”
三人低声商定对策,面上依旧神色从容,看不出丝毫谋划。
片刻后,江砚率先起身,对着店小二扬声吩咐,语气平和自然,如同寻常旅人准备动身:“小二,三间上房暂且保留,我们三人先出门逛逛街市,晚些再回来歇息。”
“好嘞客官,放心便是!”店小二应声应答。
三人有条不紊收拾随身简单行囊,动作舒缓,没有丝毫仓促慌张,依次缓步走下二楼,穿过大堂,朝着客栈正门行去。
途经那名斗笠人身旁时,几人目不斜视,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擦肩而过的普通路人,没有停留,没有回望,更没有刻意留意对方的存在。
斗笠人端坐不动,斗笠压得更低,看不清神情,唯有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了蜷。
待三人踏出客栈大门,走入热闹的街巷之中,那道蛰伏的黑影终于有了动作。
斗笠人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尾随距离,既不会跟得太近暴露,又能牢牢锁定三人行踪。
而街角另外两道接应身影,一人悄然绕到侧面街巷迂回包抄,另一人依旧守在客栈后门方向,防备三人声东击西折返回去,分工依旧严谨周密。
江砚走在前方引路,看似随意穿行在商铺之间,时而驻足看看街边小摊,时而停下打量路旁货摊,一举一动都像是真正闲逛散心的旅人,慢慢带着二人朝着镇子东侧僻静的老街走去。
越往东走,街边商铺渐渐稀疏,人声慢慢淡去,两侧屋舍老旧,巷道幽深曲折,烟火气息褪去,多了几分僻静幽深。
凌清寒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轻声传音:“对方一直在跟着,一人正面尾随,两人左右迂回包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把我们引至僻静无人之处,再伺机出手。”
“正好遂了他们的意。”江砚目光沉静望向幽深巷道深处,“闹市之中不便周旋,僻静之处,反倒能卸下顾忌,不必再刻意收敛气息束手束脚。”
苏晚心绪稍稍安定,握紧袖口:“只是还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是其他隐世门派,还是专门追查阴阳异动的独行术士?”
说话间,前方巷道尽头豁然开阔,是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宅院,院墙大半倾颓,院内荒草丛生,无人居住,正是一处隔绝市井、极易设伏的地方。
走到此处,三人默契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前行。
身后的尾随脚步声也骤然放缓,停在巷口,不再靠近。
斗笠人的身影立在巷口阴影里,依旧未曾摘去斗笠,黑氅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拂动,沉默伫立,隔着一段空荡的巷道,与三人遥遥对峙。
先前在外迂回的两道身影,也悄然出现在巷道两侧的断墙之后,三方合围之势,已然彻底成型。
喧嚣被院墙隔绝,风声掠过荒草,簌簌作响,周遭再无旁人。
终于,一直沉默的斗笠人缓缓抬手,指尖搭在斗笠边缘,缓缓向上掀开。
一截清冷削薄的面容慢慢显露,眉眼淡漠,眼神幽深冷寂,既不是玄阴宗弟子,也并非荒村中见过的任何故人,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他望着院中的三人,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太多情绪,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荒村阴阳封印碎裂,地脉灵气紊乱外泄,三位一路自禁地走出,一路隐匿行踪,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擅动百年镇煞之局?”
问话平静,却带着审问之意,已然不再掩饰来意。
一场刻意周旋引出的对峙,在这处荒寂旧院之中,正式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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