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脚抬起来，没半点犹豫，直接蹬在男人胸口。
“砰！”
男人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连着那只银白色的行李箱一起从车斗里飞了出去。
身子在空中翻了多半圈，然后咚一声砸在柏油路面上，滑出去一截。
胳膊肘蹭在路面上，袖子立刻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肤擦出一条血印子。
行李箱脱手飞出，翻了两滚，外壳磕在路肩石上裂了条缝，里面的银条亮闪闪地露出来一截。
男人趴在地上，整个后背的骨头都在疼。
他撑着手臂爬起来，嘴角磕破了，流血了也没顾上擦。
他看着越开越远的皮卡尾灯，
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的喊叫。
“回来！！”
“我错了！！！”
“箱子不要了！！带我走！！”
“我错了啊！！”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撞，撞出一层又一层回音，像被人丢进水里的石头一样荡开。
但皮卡没有停，连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发动机的声音反而清脆了，转速蹭蹭往上窜，车屁股都抬起来一截。
刘洋握着方向盘，嘴角抽了一下：“艹，确实轻了不少。”
林夜笑了笑，
“减重效果显著。”
他转过头，街角那边有人影在晃。
灰白色的皮肤，歪歪扭扭的步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动静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水沟边缘，差点摔下去。
他猛地扭过身，看了一眼散在路边的那几根银条，银条安安静静躺在灰里，反着一点惨白的光。
他没弯腰。
他甩开两条胳膊，急忙往反方向跑了。
后面那群脚步声响起来了，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没有再回头。
皮卡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稳下来，转速从高转回落，变成一种低沉平稳的哼唱。
后视镜里那些晃动的黑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彻底挡住，看不见了。
车里安静得有点闷。
八个幸存者挤在后斗和后排座位上，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打转。
那个男人抱着银箱子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了又追了两步，喊了两嗓子，
然后他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街角那些晃动的影子。
后斗上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副驾驶上那个女人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太久，鼻子里全是发动机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戴眼镜的年轻人吸了一下鼻子，终于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跟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队长……那些白银……真的一点都不要了吗？那么多银子，要是放在以前，恐怕值几百万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其他人的耳朵都悄悄支棱起来了。
副驾驶那个女人也忍不住侧了一下头，目光往后座上瞟。
林夜靠在椅背上没动，目光一直看着前面，车速带起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一翘一翘的。
过了一两秒他才开口：“以前值钱。现在，不值钱。”
眼镜青年犹豫着又追了一句：“可等以后秩序恢复了……”
“以后或许还值钱。”
林夜说，
“但今天，它买不了一瓶水，也买不了一袋营养糊，更买不了一条命。”
他伸手指了指车窗外。
街道旁边停着一排废弃的私家车，车窗玻璃碎了好几块。
地上散着一堆红色的一百元和绿色的二十元钞票，被风卷起来贴在一辆面包车的轮胎上，又飘下来落在水洼里。
水洼是灰黑色的，钞票泡在里面，皱成一团，只有印的头像还是明亮清晰的。
没有一个人去捡。
“末世以前，一百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林夜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现在，一百块钱连擦屁股我都嫌硬。”
车里有人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人跟着笑起来，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压在胸口的东西总算松了点。
眼镜青年也咧了咧嘴，笑了一半又抿住了。
林夜接着说：“这个世界早就换了一套规则。以后真正值钱的，不是黄金，不是白银，也不是钞票。是食物，是干净的水，是药品，是武器，还有——”
他顿了一下。
“活着。”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了。
有人伸了个懒腰，关节嘎巴响了一声。
没有人再觉得那个男人死得可惜了。
皮卡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从楼群缝隙里露出来了。
铁丝网还那么一圈，孤零零地围着，几块木板拼的大门半掩着，门板上有道新裂纹，大概是昨天谁撞的还没补。
寒酸是真寒酸，但车上几个人看见那扇门的时候，脸上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松了。
后斗上一个年轻女的没忍住，鼻子抽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也没说话。
皮卡刚到门口，二楼窗户里探出来个脑袋。
“队长回来了！”
办公楼里立刻炸了。
“回来了回来了！”
“快快快开门！”
脚步声噼里啪啦从楼里涌出来，
堵在门口的杂物被两个人合力搬开，铁门的栓子哗啦抽出来，门板往两边推。
刘洋一脚油门，皮卡缓缓驶进院子，铁皮车轮碾过门槛的时候轻微颠了一下。
车刚停稳，留守的几个人就围上来了。
“卧槽！”
“这么多东西！”
“药店搬空了吧？”
有人爬上后斗，拎起一箱压缩饼干晃了晃，满脸放光。
旁边的人扒开一个塑料袋，露出里面的方便面和巧克力，直接“嚯”了一声。
“还有方便面！巧克力！”
“罐头罐头，这是午餐肉！”
几个人在那儿翻，嘴里啧啧不停。
一个人扒拉着药品箱子，一盒盒码得整整齐齐，退烧药、消炎药、碘伏，还有几卷绷带。
他拿手指头点了一遍，满意地咧嘴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药店让你们给抄家了这是。”
“又救回来几个人？”
“哈哈哈，又有人加入了！”
“欢迎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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