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退潮,高登只觉舒爽通透,一晚上的昏沉和精神压力无影无踪。
这就是源质。
温斯洛说,源质或与真理界流溢之物有关,可对现实造成巨大影响。人类若是与之融合,可能就会得到飞升真理界的机会。当时高登只记了考点,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未断之弦!高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果然就像有一根线在操纵周身一样,不再受神经和肌肉反应延迟之累。
旋转手腕,抬手放下,走上两步……灵活流畅,要多丝滑有多丝滑。
能够精准控制每块肌肉、每根神经,把精密度提升到极限的能力。
很好很好。高登努力压住嘴角。
回头看向解剖台。
蜘蛛异魔的尸体还躺在那,八条步足随意伸展。
被高登折腾过之后,它的腹腔给进一步打开了,里面的坏死神经也割掉了许多,神经节后面更是留下一片空白。
要是彼得看见,就会拍拍高登的肩膀:“学弟,搞得不丑。”
温斯洛则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这里曾经藏着一个源质,但他会发现有人刻意找过这。
怎么办呢?高登想了下。
销毁?藏起来?
时间应该不够,外面都传出鸟叫声了。
这个点干这些事很麻烦,说不定就跟哪个早起的卷王撞个满怀。
对了……
高登想到点子。
要是证据消失,大伙就会关心它去了哪。反其道而行之呢?
他感应脑中悬浮的细线。
它就像一个开关。
轻轻拨动之后,力量感油然增强。
【未断之弦:同步传导】
真是畅快无比。
……
早上,温斯洛教授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叠报纸。
他的表情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坏,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不想给学生好脸色。
温斯洛已经功成名就、衣食无忧,也到了应该培养爱好、修剪花花草草的年纪,可他仍追求明确。
第一,找个足够优秀的人继承他的理念。
第二,不要让蠢材继承任何东西。
在他后面,彼得两手提着铁笼,大群白鼠怪装在其中,是为今天解剖课练手所需。
温斯洛放下报纸,转眼看见一块熟悉的厚白布。
他靠近把布掀开,牛犊大小的八肢怪物瞬间现身。
这不是……蜘蛛异魔吗。
他认得这东西。
昨天的公开课很成功,他记得蜘蛛异魔的每个结构、每个器官,也记得每个被学生假装记住的专业术语。
现在,它又被缝上了,好得就像它从未死过一样。
温斯洛上手观察。
缝得很好,他不得不说,好像有人逆着他的解剖思路,把割开的东西又放了回去,做得分毫不差。
谁会有这时间呢?
“彼得,”温斯洛说,“你最近实力见长。”
“饶了我吧,教授。一看就只有高登这么闲。”彼得放下两大笼白鼠怪,“他说要学习教授的解剖思路,我就卖给他了,十八银镑,不知道他从哪弄的。”
“他是你的学弟,只想学习,你还收钱?”温斯洛不悦。
“教授,我既尊重学术又尊重市场规律。”彼得道,“我们进口这个也花了钱呢。”
温斯洛不再搭理彼得,转向木台。
“高登?”
高登闪电弹射起来。
嗯?温斯洛仔细观察。
人还是那个人。
但高登坐起来太丝滑了,气定神闲,好像早知道温斯洛在这,只是等那一声呼唤。
“早安。教授。”
“你做的?为什么要修复这只蜘蛛?”温斯洛好奇。
“哎,教授,说来话长。”高登道,“看您解剖的时候,我以为我真搞懂蜘蛛异魔的结构了。真把东西一块块拼回去,我才明白我有多大的不足。”
这话情商很高,温斯洛追根究底的念头刚冒出来又缩了回去。
“一宿没睡?”彼得这才有空仔细观察蜘蛛异魔,“……缝得真好,得花不少时间吧。”
彼得跟随温斯洛教授学了六年,而高登只是大学二年级学生。彼得读大二的时候,还在跟白鼠怪进行艰苦斗争,胜负五五开而已。
“是啊是啊。”高登点头,“我很小心的。”
这是实话。缝合只花了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都非常小心地销毁提炼源质留下的痕迹。幸好他的室友们保密意识超强,一句话也不说。
“那么,今天解剖课考核,你就第一个上。”温斯洛说,“手艺这么好,正好给其他同学打个样。”
“嗯……我能拒绝吗?”
“不能。”温斯洛转身离开,“这就是伟大的高等教育。”
高登低头看了一眼铁笼里的白鼠怪。
白鼠怪们也仰头看着他。
双方都不满意。
高登叹了口气,随手抄起教授的报纸,无聊地翻翻。
社会版块里,高登捕捉到了《蒙福特家族旧宅夜间封锁》这个标题。
蒙福特。
高登眼神一凝。
这是夏洛特的家,她家怎么会出事呢?
高登正要细看,彼得已经拎起一个铁笼放到他脚边,笼子中的白鼠怪们被震得吱吱作响。
“好了,报纸可不会教你怎么把白鼠怪们无害化再分给四十个大学生。”彼得催促,“动手吧。”
“收到。”
高登把报纸放下,转头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
握住刀柄的时候,他当即拨动脑海中的银线。紧接着,那流畅、通透、神明附体般的掌控感再次涌遍全身。
有源质力量的帮助,高登对身体的控制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让刀尖停在哪里,刀尖就停在哪里,不会有丝毫偏移,也不会没来由地哆嗦一下。
若想要力量轻得只能剥开筋膜,指头就只给出那么一点点力,不多不少。
很难不满意。
……
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生物医学系授课厅。
教室呈半圆形,弧形桌面被历届学生刻上了刀痕、脏话和情侣的名字缩写,四十个学生正襟危坐,教室里非常紧张。
现在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实操考核。
公开课上,大家还可以应付了事,表情沉肃,搞得好像每个人都听懂了一样。
解剖白鼠怪又是另一回事,刀非常诚实,不会因为谁家给学校捐过楼就更听话。
白鼠怪放在大家面前,剥离它颈后震颤腺即为考核内容,还得尽量保留周围的神经束,越多越加分。
“想证明自己没在学校虚度光阴,就该解剖白鼠怪。”
温斯洛扫了一眼众人。
“震颤腺是普通白鼠变成异魔后的孳生结构,具备研究价值。分离时需要小心谨慎,不要在夹碎后厚颜无耻地说它原本就长这样。”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温斯洛的目光扫过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高登·维克,第一个。”温斯洛命令。
高登带着他的白鼠怪动身,同学们往这望。高登平时在班上是个小透明。
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噢——原来他叫高登啊”。
他成绩不错,但家境很差。长得不错,但睡在解剖室。种种因素影响,人们谈起他的时候只能用“有个医学系的同学……”来代称,或者“总是坐在蒙福特小姐旁边那个哥们”。
“高登……”
夏洛特不自觉地坐直。
高登把自己的白鼠怪带到前方的操作台,面对全班同学开始操作。
白鼠怪仰躺着,他把它翻过来,颈后毛发已经剃干净,震颤腺就藏在皮肤下方一点。
【白鼠怪。别忘了你对它做过什么。】
放心,没忘记。
高登拿起刀。
第一刀很浅,刚切开皮肤。
第二刀则沿着筋膜边缘走。镊尖探入,夹起,分离,松开,丝滑无比,震颤腺因而逐渐暴露在外。
温斯洛看着高登的手法,心中暗暗给了一丝赞许。
学生们则等着看他出错。
一个同学走上台,全班人心里都会冒出一种最朴素的期待,如果他失败,大家就安全了。
“好了。”
高登退后一步。
温斯洛上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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