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鸡放地窖

  山里冷。

  他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让他打了个冷颤。

  脚上那双解放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大脚趾完全露在外面,冻得发紫,弯一下都疼。

  他把两只脚缩到灌木丛底下,用枯草盖了盖,也不怎么管用。

  在后世有一个讲南极探险的电影,叫什么《南极之恋》。

  里头那个主角掉冰缝里,腿冻得跟冰棍似的,他当时觉得演员演得太夸张了。

  现在他信了。

  冻脚是真的疼,骨头疼。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耳朵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一下一下的,连带着有轻微的喘息。

  风声停了片刻,他又听见一声。

  在左边,青冈林里。

  他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手指从扳机护圈挪到扳机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枪身,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左边瞄。

  青冈林里黑乎乎一片。

  树影重叠着树影,枝条交错着枝条,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很快,林子里走出一个影子。

  灰白色的皮毛,腰身精瘦,脊背上的毛竖着一排。

  四条腿又长又细,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果然是狼。

  这头狼不大,看体型也就一岁多的样子,还是条半大的狼。

  两肋的皮毛紧紧贴在肋骨上,肚子瘪得快要贴到脊梁骨了,几根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凸出来。

  毛色发暗,背上有一块毛是秃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大概是跟别的狼打架被咬掉的。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狼更吃不饱。

  一头被狼群赶出来的半大公狼,饿了不知道多少天,这会儿看见两只活蹦乱跳的山鸡,眼睛都直了。

  它的眼珠子微微发亮。

  在林子边上站住了,鼻子抽动了两下,在空气里嗅着什么。

  李卫东一动不动地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狼犹豫了一下。

  鼻子又抽动了两下,耳朵转来转去。

  饥饿和警惕在它脑子里打架。

  最后它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它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停一下。

  脑袋低着,肩膀耸起来,四条腿微微弯着,一幅随时准备扑或者随时准备跑的姿势。

  走到离陷阱还有十来步的地方,它停住了。

  两只山鸡看见了它。

  顿时炸了毛,鸡冠子一下子竖得笔直,翅膀“哗”地张开,拼命扇着翅膀想跑,但脚被捆在树根上,只能在原地扑腾。

  狼的耳朵猛地往前一竖,四条腿绷紧了。

  它看见了猎物,嘴里呼出的白气更粗了,尾巴微微抬起来,后腿往下压了压——这是要扑的姿势。

  李卫东心里一紧。

  只见这畜生一个跃起,前蹄踩在了松针铺的伪装上。

  松针立马塌了。

  竹条“啪”地一声断开。

  狼的前半身猛地往下坠,它反应极快,后腿拼命蹬地想往回跳。

  但坑口的竹子全塌了,找不到着力点,带着一堆松针枯枝哗啦啦地栽了进去。

  “嗷——!”

  嚎叫从坑底炸出来。

  好几根刺一起扎进狼的身体,一根扎进了左肩窝,两根扎在肚子上。

  李卫东端起了枪冲过去。

  直接对准狼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砰!”

  铁砂子从枪口喷出去。

  回音在山谷里荡了好久,才慢慢消散。

  狼疯狂的挣扎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电一样,不动了

  李卫东在原地没动。

  食指还搭在扳机上,枪口指着坑底。

  有些狼会装死,被铁砂打中脑壳不一定立刻死透,你凑近了它还能翻起来咬你一口。

  以前他见过一头被猎枪打中的草原狼,躺在地上快十分钟了不动,人一靠近,还猛地窜起来咬了人,差点把人腿骨咬断。

  他等了半袋烟的功夫。

  狼还是没动。

  才松了口气,把枪靠在松树上,跳下了坑。

  坑底全是血,粘稠稠的。

  他把死狼从尖桩上拔出来,费了不少力气。

  每拔一根都带出一股血。

  他抱着狼的前腿和胸脯,使劲往上一甩,先把上半截甩上去,再爬出坑把整条狼拖上来。

  死狼瘫在地上,灰白色的皮毛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休息,立刻从腰后抽出柴刀。

  得先开膛。

  一只手攥着狼的喉咙,另一只手握刀,刀尖从喉咙底下扎进去。

  这狼皮还挺厚,用了不少力气才扎透。

  从胸口划到后胯,一条直直的刀口。

  他把手伸进腹腔,从横膈膜的位置开始往下掏。

  先掏肠子,一把一把往外捋,滑溜溜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

  再掏胃、肝、肺,最后把心脏也掏出来。

  血腥味冲天,狼是吃肉的,内脏味道比吃草的畜牲重。

  一只灰色的山雀不知从哪飞过来,落在旁边的松树上,歪着头看下面的动静,大概在等一口现成的。

  狼皮现在不能剥,得回去硝,只能先得把皮下的脂肪刮干净。

  刀尖从内侧沿着剥皮线慢慢刮,狼瘦,皮下脂肪不多,刮出来的只有薄薄一层黄白色的油脂。

  刮完脂,他把狼心、狼肝单独用麻绳拴好,挂在一根树枝上。

  这两样东西不能闷着。

  然后把狼后腿并在一起,用麻绳从脚踝往上缠了七八圈,打了个死结。

  找了根最粗的青冈木棍,从狼腿中间穿过去,架在肩膀上。

  居然还挺沉。

  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把两只山鸡重新拎起来,拴在末端。

  山鸡蛋还在棉袄内兜里,热乎乎的贴在胸口上。

  想了想又把棉袄脱下来,把蛋兜子用棉袄裹紧了抱在怀里。

  下山路滑,万一摔跤,棉袄好歹能缓冲一下。

  走了几步,脚指头又踢到一块冻硬的土疙瘩。

  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露在外面的大脚趾,冻得发紫,趾甲缝里全是泥。

  “北面啊北面……”

  他命苦的叹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太阳已经偏到西边山头上了,林子里投下来的光影斜了,打在枯草上黄澄澄的,拉得老长老长。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快不了。

  他扛着狼走一段歇一段,走到山脚的时候,天都有点黑了。

  本来想把狼藏起来,自己单独发财。

  可今天借的枪是何光年的,如果把东西都藏起来,到时何光年得不到好处,以后肯定不会再借枪给他了。

  最主要的是,刚刚分了家,他们二房在窝头村也需要一点威望。

  想要得到何光年更多的照顾,就需要展露自己的实力。

  而今天打到的这一头狼,就刚刚好。

  如此想定,他便绕到了自家红薯地旁边,找到了地窖,把两只山鸡和鸡蛋藏了进去。

  这地窖平时是拿来放菜的,上面有木门锁着,四川这边在这年代,家家户户在家后面或者地边都挖了一个。

  现在拿来放鸡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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