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自己承担!”
林有福这话说的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也着实是没有办法,他帮不了。
林根生收好自己家的路引,把它仔细揣在怀里,转身往家走。
等他到家的时候,王桂兰已经收拾好了路上带的干粮,林有地也已经从县里回来了,正跟林满仓清点带回来的东西。
听到林根生回来的动静,林有地抬头说道:“爹,路引拿到了吗?”
“拿到了,明天天不亮就走,趁着夜色出发,不容易被发现。”
这一夜,林家人辗转反侧。
王桂兰翻来覆去地想着:还需要带什么东西?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遗漏?
想到最后干脆爬起来又清点了一遍。
林根生这时还在院子里给车轮上油加固,挨个检查了一遍,听到王桂兰起来的动静,闻声抬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王桂兰应了一声。
林香玉也睡不着,对未知的前路有些担忧,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寅时刚过,天还黑沉沉的,各家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林有地第一个从屋子里出来,开始收拾东西,林满仓肩上扛着两个大包,在往手推车上捆。
林根生将给孙大牛家打的手推车送到孙家,回来又检查了一遍车的状况。
林香玉轻轻叫醒林稻花,见她不愿醒来,便替她穿好衣服,抱了出来。
“阿爹。”
林根生手下动作不停:“香玉啊,你去帮一下你娘,把稻花留在这里吧,我们看着她。”
灶房里,王桂兰把铁锅搬了下来,这口锅还是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买的,一晃十多年了,锅底烧的乌黑。
“阿娘,这锅太大了吧,这也要带吗?”
“不带着它,路上怎么煮饭?”王桂兰把捆绑铁锅的绳子紧了紧,“这锅在哪都能用。”
林香玉想了想便没有再出声,她娘说的对,这里买锅不容易还贵,不像前世随便就能买口便宜好用的锅。
她帮着王桂兰把调料和打火石收进了一个木箱子里,又给水囊灌满水,挑出几块饼子和干野菜,拿来做今天的干粮。
“诶呀,阿娘,我们是不是也得在车上放个大点的坛子,存水用。”
“你爹已经放好了,安心,好了,我们把东西抬出去吧。”
王桂兰和林香玉把收拾好的箱子抬了出来,林满仓快步上前接过,将其安放在一辆手推车上面,还在旁边留出个空位,铺好褥子,用来临时休息。
都准备好了,林家人推车向村口赶去。
这时的村口,人群已经开始聚拢。
周大川家到的早,他爹周黑娃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他娘坐在推车的角落,抹着眼泪。
“大川,你去找村长拿路引。”
林有福此时正在村口派发路引,他的面色憔悴,显然也是没怎么休息,他的两个儿子站在旁边,一人一辆手推车。
林老山一家也到了,他的三个儿子分工明确,车上放不下的粮食就由兄弟们轮流背。
陆续又有几家人来了,临近出发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六十多人。
手推车排成了一排,这些人里,有些是自己做的决定,有些是被家里人劝说。
林香玉站在自家的手推车旁边,抱着已经醒了的林稻花,稻花有些不明白大家要去哪里,林香玉柔声哄着她。
林有福清点完人数,清了清嗓子。
“大家听我说!今天出了村!能走多远!我不能保证!但是我们不能被官差抓住!”
“我们往北走!现在南边在打仗!那边已经乱作一团!官道上到处都是抓人的官兵!还有流寇!那边的人都成了流民!哪怕我们不走!等我们被抓走,村里的老幼妇孺遇上流民流寇怎么办!想想自己的家人,所以我们得走!”
“往北走虽然困难,但好在北边比较平静,咱们只要到了幽州!听说那边地广人稀!还在开荒!到了那里!我们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只要人还在,这日子就能过!”
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出发!”
六十多个人,十几辆手推车,有秩序地排成一排,从小河村的村口出发,往北走去。
林根生家位于队伍中间部分,稻花坐在车上,身上裹着旧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稻花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看着沿途的树影。
“阿爹,我们要去哪里?”
“去幽州。”
“那是哪里?”
“是个好地方。”
王桂兰走在后面,肩上挎着一个包袱。林香玉手里也拎着一个小包袱,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已经看不见小河村了,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鸡鸣声。
林满仓推着另一辆手推车跟在后面,他的力气最大,车上的东西也比较多,他把砍柴刀别在腰上,走路的时候,被布条缠好的刀时不时拍拍他的大腿。
林有地走在他身边,背着一个包袱,时不时跟林满仓说着话。
“大哥,队伍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林有地突然压低声音道。
林满仓微微偏头,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
在队伍最后面的几家人身后不远处,好像确实跟着什么。距离太远了,天也暗,他看不太清楚。
“我去看看。”林有地放慢了脚步,慢慢落到队伍后面。
不一会儿,他一言难尽地回来了。
“是林水生他们。”
“他们跟来干什么?他们不是不走吗?”林满仓眉头一皱。
“估计是想偷偷跟着,除了林枣都在,他们没敢走太近,挺奇怪的。”
“那要不要告诉爹他们?”
“等天亮了让村长拿主意。”
林香玉在旁边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眯了眯眼,林水生一家不去开路引,却还要跟着走,要么是临时反悔了却拉不下脸,要么就是别有所图,不管是哪种,对她们家来说都不见得是好事。
只是现在她没有什么精力去盯着这一家,老实说,六十多个人的队伍,青壮年差不多能有一半,这支队伍能走多远是个未知数,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起码比只有她们一家人的局面要好得多。
从村口出来的那一刻,他们这些人就成了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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