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黑煞与呜咽军号散去许久，柳家村村口的村民依旧脸色煞白。
可怜的老道士只得挨家挨户叮嘱封禁禁忌，又教了两句粗浅的驱邪口诀。
随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桃枝压惊，碰面时交口称赞官爷手段厉害。
…………
同一时刻，西郊深山的一个洞府内。
王德法指尖捻着一缕溃散的黑煞，那是他布在聚煞阵里的魂引，此刻已彻底断了联系。
台下两名灰衣弟子垂首跪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乱葬岗的阴将没了，动手的是镇魔司的。”王德法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一名弟子抬头急道：“长老！需要属下调人去做了他吗？敢毁我们的培育点，绝不能轻饶！”
“不必。”黑袍阴修抬手打断。
“另外三处养魂阵临近成熟期，炼煞尸的核心计划也到了最后一步，此时硬碰镇魔司得不偿失。”
“派两个人去镇魔司西门蹲守，查清是谁。这笔账先记着，等大事一成，我亲自跟他清算。”
“是！”
…………
等徐尽回到镇魔司时，已至深夜，镇魔司正门的红灯笼次第亮起。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身着劲装的除魔使进进出出，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
阴祟多在夜间出没，外勤队昼出夜归是常态，任务大厅更是彻夜值守。
进门前王磊慢了半步，压低声音跟徐尽打预防针：“徐兄弟，一会儿进去要是遇上收容派的人说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是收容派同届综合第一，辨气、档案研判、药剂调配都是顶尖，张百户原本要留我在后方主持妖骸研究、带新人梯队，是我硬要申请跨派出外勤，队里早有闲话。”
徐尽挑了挑眉：“闲话？他们还敢动手抢功劳？”
“那倒不至于，就是阴阳怪气几句。”王磊苦笑，“收容派势大，平时横惯了。”
话音刚落，迎面就撞过来三个人。
为首的赵青一身青灰劲装，看见王磊眼睛一亮，快步凑上来，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哟，王大尖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着斩尽派的人跑一趟，能捞着什么天大的功劳，怎么看着灰头土脸的？”
他身后两个师弟跟着嗤笑，眼神里满是轻慢。
王磊皱了皱眉：“赵青，任务刚结束，我要去交文书，没工夫跟你扯。”
“急什么啊。”赵青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王磊手里的任务簿，伸手就去抢。
“我看看你蹭了多少功劳，也好回去跟百户大人回话。毕竟放着内勤的坦途不走，跑去跟快凉透的斩尽派瞎混，总不能真是去当跑腿的吧？”
周围路过的各派系见习纷纷侧目，却没人上前劝阻。
谁都知道收容派势大，资源多，路子广，斩尽派穷得叮当响，近几年连个像样的新人都没出过。
一个斩尽派见习，哪敢跟收容派整合派系对着干？
王磊攥紧任务簿往后撤了半步。
他不是怕赵青，是不想刚回司就惹事，更不想给徐尽添麻烦。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他能忍，有人不能忍。
下一秒。
“啪”的一声脆响。
伸到半空的手腕被一道纯阳劲气狠狠扫开，赵青整个人顺着力道踉跄摔出，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半天喘不上气，手腕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徐尽收了指尖的真气，往前一步挡在王磊身前：“手挺欠儿啊。”
他扭头看向旁边僵住的两个师弟，抬了抬下巴：“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梗着脖子开口：“徐尽，我们是收容派的！你敢动手，就不怕张百户问责吗？”
“踏马拿着收容派的牌子，搁我这当免死金牌用呢？”
徐尽一步上前，一拳挥出，正打在那人肩窝。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栽倒在地。
周围看热闹的见习瞬间噤声，脸色都变了。
卧槽，这年轻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收容派留啊。
徐尽没再管倒地的人，踩着步子走到赵青面前，蹲下身。
“刚才抢东西的劲儿呢？再亮出来我看看。”徐尽目光扫过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怨毒。
舌尖一顶，铅丸滚进手掌化作一把一寸长的小剑。
“来，再把这种眼神亮出来。”
飞剑往前凑了半寸。
赵青浑身一颤，蜷缩着往后躲，后背死死抵着廊柱，退无可退。
他怕了。
这徐尽就是个疯子，收容派的名字在他眼里就是个屁，也不管什么场合，说动手就动手，行事百无禁忌。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赵青慌忙抬手挡在脸前，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再也不敢了！”
徐尽站起身，嫌脏似的拍了拍手，飞剑重新化为铅丸，吞回口中。
随即转身往任务大厅走去，随口怼了王磊一句：“你这收容派尖子当的，搁这挨欺负都不还手，丢不丢人？以后有人找事直接干，干不过喊我。”
王磊愣在原地，心里又热又爽。
他在收容派当了这么多年体面尖子，走到哪都被捧着，却也处处讲规矩、顾体面，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头一回有人这么不讲规矩，又这么护着他。
不是看在收容派的面子，也不是顾全什么派系大局，就因为他是搭档。
“哎！”王磊赶紧快步跟了上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任务大厅灯火通明，值守执事接过二人递上来的结案文书，本来还漫不经心，翻到「精怪级阴兵将魂」「聚煞养魂阵」「阴修势力」几行字时，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徐尽，又飞快地低头核对了一遍拓印的阵纹图样。
丙级任务查出阴修据点，还顺手斩了一尊精怪级阴将？
这哪是丙级任务的量级！
“二位稍等，我即刻按流程定级。”执事不敢怠慢，飞快地在文书上批注，直接将任务从丙级上调至乙级，贡献点翻了近两倍，又在封皮上盖了加急印。
“这份报备我会立刻送往百户所，二位的贡献点稍后就会入账。”
交完任务后，徐尽径直往情报阁方向走去。
王磊跟在旁边，猜到他要查什么，忍不住提醒：“阴修行事诡秘，据点向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主动找上门风险太高了。要不先上报给队里，等统一安排再行动？”
“等个屁，主动出击占据先手，要是等他们杀上门再反应，黄花菜都凉了。”
徐尽推开情报阁的门，直奔阴修卷宗区。
果然大半档案都是收容派整理归档的，作案手法、历史清剿记录写得很细。
但最新动向极少，翻了十几卷，只查到西郊一带近半年有五处阴煞异常波动点，时间线刚好和聚煞阵的布置时间对上。
徐尽“啪”地合上册子，眼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亢奋。
敢威胁老子，我踏马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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