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里，陈象站着不动，逆转的道则像无数把小刀，从四面八方往他骨头缝里钻，疼，真疼。
但他没退，退了就白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东皇钟碎片动了。
苦海深处，那片小小的残钟轻轻一震，时间缓缓慢了下来。
外界一息，他心里已经过了百息，逆转道则的流动在他眼中被拉成了一条条细线，像逆流而上的鱼，轨迹清清楚楚。
但，这还不够。
他又催动了昊天镜碎片，镜面般的神识铺开，照向石亭周围的道则。一层、两层、三层，道则的结构被一层层剥开，他将每一道法则都有正反两面，像一枚硬币，平时世人只能看到正面，这里逼你去看反面。
陈象忽然愣住了。
他想到了摇光经的神环，以前他以为，神环就是把天地之力一圈圈裹进体内，裹得越多，力量越大，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神环的本质，不是裹力量，是构建法则，每一道神环，都是一层独立的空间法则壁垒，四十九道神环叠在一起，就是四十九层不同的空间法则在体内并行运转。
以前他只懂顺向压缩，往里裹。
现在他懂了逆向撑开，从内部用空间法则去撑，撑出更大的容纳空间。
一收一放，一压缩一膨胀，这才是神环的完整奥义。
想通的瞬间，他体内的四十九道神环开始反向运转，而且每扩张一寸，他体内的容量就大一分。
苦海轰鸣，道宫震颤，心宫之中，仿佛有一轮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
陈象双手结印，时间之力与空间之力在他掌心交汇，时间为经，空间为纬；顺则为阳，逆则为阴。
他的神识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网，经线是时间的流动，纬线是空间的折叠，正反两面同时呈现在他眼前，这一刻，他不仅是在悟道，他站在了道的中间。
石桌上的古书无风自动，翻到第一页，上面只有一个字。
道。
陈象收了功，四十九道神环缓缓敛入体内。
数量没变，但质量变了，原本灿金色的神环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纹路，那是逆转道则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神环都能正反转，威力直接翻倍，修为还是道宫三重天，但真实战力，换句话说，他现在能把三天前的自己当儿子打。
陈象拿起那卷古书，入手微凉，书页很厚，但除了第一个“道“字，后面全是空白。
“空白的？”他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
空白才对嘛，问道问道，答案得自己写。
他把古书扩印进神魂后，转身走出石亭。
与此同时，问道崖的另一个角落，漆黑一片。
姚曦站在黑暗里，对面站着一个人。
黑袍，面容普通，气质冷沉，摇光圣子，或者说，摇光圣子的投影。
“怕什么。“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是个投影而已。“
话是这么说，她的腿还是有点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靠意志就能压下去的。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他人就消失在了黑暗里，姚曦瞳孔一缩，侧身闪避，一道指风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洞，无声无息，却致命。
姚曦咬了咬牙，祭出本命器，她主动冲了上去，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站着等死。
然而差距太大了，圣子的每一击都像是从不存在的地方刺出来的，你看不见他，摸不到他，但他随时能出现在你身后，姚曦节节败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她走的路不一样，作为圣主一脉的嫡传，加上她的机缘，让她走出了另一条道。
“砰。”
圣子一掌拍在她胸口，姚曦倒飞出去，嘴角溢血，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传来，但她的思绪，却在这一刻飘回了童年。
七岁那年，她偷偷跑出圣主一脉的洞府，想去后山看传说中的洗月潭，结果迷了路，脚下一滑，摔下了悬崖，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她摔进了一片银色的月光里。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古老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银色神石铸成，宫门上刻着两个古字——月宫。
宫殿里没有人，只有一池银色的泉水，和一轮悬浮在殿顶的小月亮。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吾乃月宫最后一位宫主，坐化前留此传承，以待有缘人。汝神魂纯净，合我道统。从今往后，月宫便是你的了。”
从那天起，姚曦的神识深处，就多了一座月宫。
每天夜里，她都会让神识进入月宫，在那池洗神泉中淬炼，十年如一日，她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同境界的修士，甚至比一些四极秘境的长老还要凝练。
“咳咳……”
姚曦咳着血从地上爬起来，她的眼睛变了，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色，像两轮小小的满月。
“轰——”
一股恐怖的神识波动从她体内炸开，他无比纯粹、凝练到极致的神念。
漆黑的空间里，一轮银色的满月从她身后缓缓升起，月光洒下，所过之处，圣子那套融入道则的身法，瞬间失效，他的每一寸轨迹，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月·照影。”
姚曦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
无数道银色的神念之丝从月宫中射出，织成一张大网，朝着圣子的投影罩了过去。
圣子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形，然后，他就被神念之网困住了，挣扎了片刻，缓缓消散。
姚曦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身后的月宫虚影也变得暗淡，她赢了，但赢的很勉强。
而且，她动用了月宫的力量，这张底牌，她本来不想这么早暴露的。
她调息了片刻，起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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