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南门夜路

　　将近十点，宛月走出地铁站。夜风微凉，街上行人稀少。从地铁站到学校南门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今夜她却步履沉重，心神不宁。白天那位老者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挡一灾。

　　就三个字，也没有多余的解释。起初她并未觉得有多真切，可越往夜色里走，心底就越压抑。未知的顾虑使得她神经格外脆弱，一点动静都能扯紧心弦。

　　沿途的路灯亮着，两旁的小树林隐在暗处，树影叠着树影，看不真切。宛月忍不住向暗处张望，脚步悄悄加快。她知道是自己胡思乱想，可念头一旦生根，人就难免多疑。

　　身后电动车马达声骤然响起，车子速度极快，擦着她身旁掠过去，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宛月吓了一跳，眼见那车行至丁字路口没有减速，猛地向右一拐，硬生生扎进了小区。

　　直到视线里再无车影，宛月才松了口气继续前行。

　　不多时她走到丁字路口，此处路灯更亮，空旷的路面一览无余。信号灯是红灯，见整条马路没有来往车辆，宛月便没有等待，环顾左右确认安全后，直接迈步走上斑马线。刚行至路中央，右侧小区出口猛地冲出一束车灯，车速快得惊人，直直朝她撞来。

　　宛月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双脚如同焊死在路面，短短一秒，却漫长得吓人。刺耳的喇叭声混杂着骑手的呼喊声响起，危急关头，电动车猛地偏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厉声响，外卖箱擦着她的胳膊掠过，车身横着扎进了绿化带。

　　冲撞的力道不算猛烈，却让她重心失衡，向右跌坐在柏油路上，脚踝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骑手很快起身扶好电动车，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愧疚。

　　“没事吧？”

　　宛月撑着地面忍痛抬头，压着怒火说道：“骑这么快？就算不顾自己，也不能威胁别人安全吧。”她撑着地面起身，可还未站直，脚踝的剧痛就又让她一个踉跄，只能半弓着身子稳住身形。

　　“我是速度快，可你也闯红灯了。”男人的声音很是凉薄，“咱俩都有责任，实在不行就报警处理。”

　　宛月低头查看，裤腿侧面磨破了一块，背包也蹭出一道划痕。换作往日，她一定会据理力争。可当她伸手拉开背包，打算检查相机时，指尖触到了夹层里的香囊。

　　一瞬间，宛月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她骤然明白，方才这场车祸，就是老者说要替她挡下的灾祸。倘若骑手避让再晚一瞬，就绝不可能只是崴脚擦伤了。

　　“到底要不要报警？”男人见她失神，不耐烦地催促着。

　　“不必了，你走吧。”宛月拉上书包拉链，心中怒意烟消云散，又叮嘱道，“以后骑车慢些。”

　　男人没有立刻离开，看向她受伤的脚踝：“加个微信，要是需要看病，就联系我。我们骑手有保险，该负责的不会推脱，我还有订单要送。”

　　宛月背好背包，仔细打量对方。男人二十七八岁，个头挺高，五官端正，但也算不上英俊，只是眼神淡漠疏离，满是想要尽快结束麻烦的敷衍。

　　她常年独自外出，对陌生人素来警惕，“不用微信，留个手机号就行，有事我会找你。”

　　男人直接报出号码，宛月保存完毕正准备离开，对方却用命令的口吻，索要起她的联系方式，“把你的号码也留给我。”

　　“干嘛？有事我找你就行了。”

　　男人冷漠道：“我白天送快递晚上跑外卖，消息太多容易漏看，你留个号码，咱都方便。”

　　换平时，宛月一定会拒绝，但今日接连受惊，宛月早已身心疲惫，不愿再多纠缠，沉默片刻后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男人快速存好，戴好头盔，跨上车，“那我走了？”

　　“嗯。”她语气冷淡，没再多看他。

　　电动车轰鸣着提速，很快又融进沉沉夜色里。

　　街道重回安静，路灯孤零零照着空荡的马路。宛月单脚着力，一瘸一拐，慢慢朝学校南门走去。

　　短短几百米的路，却走得格外煎熬而漫长。

　　……

　　几公里外的转角处，玺子把电动车稳稳停在树影底下，熄了车灯。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摸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手机号搞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玺子声音压低，语气克制。

　　“快的话，三周就够了。”听筒那头传来老毛低沉的嗓音，话音顿了半秒，裹挟几分无奈。“不然，就只能等她遇到事再自己找上门了。”

　　“行。最近马姐那边不方便，你自己注意分寸，”玺子望向前方车水马龙的立交桥，语气添了几分提醒，“留好后手。”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空白间，老毛想起董哥白天掐出来的卦辞，小吉转空亡，事事落空，万事难圆。他的筹谋和算计，到头来或许都是一场空。

　　短暂的沉吟过后，他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