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表被林楚楚拿走后,会议厅里的气氛彻底变味了。
刚才还嚷着让许言道歉的人,现在全都盯着前排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察觉不对,脸色一阵发青。
“警官,我只是签错了。盛世华庭这么大,楼栋号记混很正常吧?”
林楚楚低头看表。
“第一次写9栋,第二次写12栋,第三次写6栋。你记性挺忙。”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笑。
中年男人瞪了那人一眼,立刻又看向陆柏庭。
“陆总,你们物业现在什么意思?开个说明会,还要当场审业主?”
陆柏庭脸色很难看。
他今晚原本只想稳住业主情绪,谁想到有人自己把破绽写在签到表上。
许言站在旁边,特别安静。
安静得陆柏庭更慌。
因为这货一安静,通常代表他已经把事情琢磨透了。
林楚楚没有急着问,转头看向小美。
“他进门时有登记业主身份吗?”
小美赶紧翻记录:“有,他报的是9栋1801业主,姓孙,叫孙大强。”
王大柱一听,皱眉道:“不对啊,我记得9栋1801业主最近没回来,车位一直空着。”
许言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9栋1801是女业主,去年装修时我见过。”
全场顿时哗然。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
“我替我亲戚来的,不行吗?”
林楚楚看着他:“刚才你说自己是业主。”
“我口误。”
“你刚才要求辞退许言,还说代表业主联名。”
“我是替大家表达意见。”
林楚楚把签到表合上:“那你身份证带了吗?”
中年男人伸手摸了摸口袋,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许言看着他的手,忽然开口:“林警官,他左手袖口有煤灰。”
王大柱低头一看,还真看见那人袖口边缘有一圈黑色痕迹。
会议厅里不少业主也看见了。
有人皱眉:“煤灰?现在谁还碰煤灰啊?”
中年男人怒道:“你管我袖口有什么?你一个保安还有完没完?”
许言退后一步:“您别急,我没碰您。工作流程,观察公共区域异常。”
陆柏庭听到“工作流程”四个字,胃都开始疼。
林楚楚对身后警员示意。
“请配合核验身份。”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忽然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就往门口冲。
王大柱吓得一声大喊:“拦住他!”
他喊得快,林楚楚动得更快。
中年男人刚冲到过道,林楚楚一步上前,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在会议桌边。
桌上的矿泉水倒了一片。
几个业主惊叫着往后躲。
许言抱着保温杯,往陆柏庭身后一站。
陆柏庭回头看他:“你躲我后面干什么?”
许言很自然:“陆总身价高,警方保护优先级高。”
陆柏庭差点气笑。
中年男人被按住后还在挣扎。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林楚楚冷声道:“凭你冒用业主身份、拒不配合核验,还试图逃离现场。”
警员很快从他身上搜出几张不同姓名的门禁卡,还有一部频繁亮屏的手机。
小美一眼认出来:“这几张门禁卡,不是同一户的。”
陆柏庭脸色彻底沉了。
“物业系统怎么进来的?”
小美紧张地摇头:“我马上查。”
许言看着那几张卡,忽然问:“陆总,今晚联名投诉名单谁收的?”
小美立刻调后台。
“业主群里是一个匿名表单,链接最早由这个孙大强账号发出来。”
林楚楚看向中年男人:“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嘴硬:“我就是孙大强。”
许言拿过小美递来的平板,看了眼资料。
“孙大强,盛世华庭临时租户登记,名下关联车辆三辆,常住地址显示在外市矿区。业主群里第一次发言,是张桂芬被抓后第二天。”
王大柱一愣:“这人早盯上你了?”
许言没回答,又往下翻。
“李二狗案后,他发了七条,说物业破坏业主隐私。柳曼案后,发了二十三条,重点要求辞退我。”
陆柏庭冷笑:“挺执着。”
林楚楚拿起手机,拨给陈锋。
“陈队,盛世华庭说明会现场有个冒用身份的人,自称孙大强,身上有多张门禁卡,可能涉及非法进入小区。”
电话那头,陈锋声音立刻沉了。
“控制住,我马上查。”
会议厅里没人敢说话。
几分钟后,陈锋回拨。
“楚楚,身份证信息发来。”
林楚楚让警员拍照上传。
又过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陈锋压低的声音。
“人带回来。孙大强这个名字有问题,他关联到几起矿区非法经营案,名下企业涉及重大安全事故,之前一直有人顶名活动。”
林楚楚眼神一冷。
“明白。”
中年男人听见“矿区”两个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忽然开始挣扎:“我没有!你们别听那个保安胡说!”
许言抬头:“我就说了袖口有煤灰。”
王大柱立刻附和:“对,我们小许可严谨了。他一般不胡说,他一胡说就有人进局子。”
陆柏庭瞪了他一眼。
王大柱赶紧闭嘴。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陈锋亲自带人到了。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许言,确认人没事,才看向被控制的孙大强。
“带走。”
孙大强急了:“陈队长是吧?你凭什么带我走?我只是参加业主会!”
陈锋神色平静:“你可以到了队里慢慢解释。”
孙大强又冲陆柏庭喊:“陆总,你看见没有?你们物业配合一个保安整业主,我要告你们!”
陆柏庭刚要开口,陈锋已经看向孙大强。
“开除许言这事,你说了不算。你要真有意见,可以先问问刑侦队答不答应。”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愣住。
陈锋语气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许言是多起案件重要线索提供人,依法配合警方工作。任何人通过威胁、造谣、冒用身份方式干扰,都要承担后果。”
孙大强彻底说不出话。
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业主脸色也变了。
有人赶紧把手机录像关掉。
有人低头撤回群消息。
林楚楚把门禁卡装进证物袋。
“陈队,他身上的卡需要查来源。”
陈锋点头:“一并带回去。”
孙大强被带走时,经过许言身边,眼神又狠又慌。
许言往旁边让了让。
“慢走,记得改正错别字。联名表里我的名字写错了。”
孙大强差点气得回头,被警员直接架走。
会议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柏庭拿起话筒,声音冷得发硬。
“今晚说明会继续。”
底下没人再闹。
陆柏庭看向众人:“我再说一遍,盛世华庭会整改,也会保障业主合法权益。但谁想借业主身份掩盖问题,谁想把发现问题的人赶走,我陆柏庭不会配合。”
许言在旁边小声鼓掌。
陆柏庭压低声音:“你别鼓。”
许言停下。
王大柱却忍不住鼓了两下。
陆柏庭看过去。
王大柱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说明会后半段顺利得离谱。
刚才要求辞退许言的人,开始改口说支持安全建设。
还有人当场问能不能增加夜间巡逻。
小美登记得手都快酸了。
散会时,一位业主走到许言面前,尴尬地说:“许师傅,刚才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被带节奏了。”
许言摆手:“没事,理解。以后少点匿名链接,容易上头。”
那人点头如捣蒜。
陆柏庭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一晚上从被逼宫,到警方撑腰,再到抓出一个假业主,情绪已经麻了。
陈锋临走前拍了拍许言肩膀。
“这次又算你提供线索。”
许言眼睛一亮:“陈队,算什么级别?”
陈锋看着他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
“先查清再说。”
王大柱立刻凑过来:“陈队,我今晚也喊了一嗓子拦住他。”
陈锋点点头:“你也有表现。”
王大柱当场挺胸。
陆柏庭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别在我会议厅里分功劳?”
许言认真道:“陆总,这叫现场复盘。”
陈锋看了陆柏庭一眼,语气难得带点笑。
“陆总,许言暂时不能开除。我们还指望他继续配合。”
陆柏庭咬牙:“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除他了?”
许言举手:“标题里说了。”
陆柏庭一愣:“什么标题?”
王大柱赶紧捂许言嘴:“他熬夜熬糊涂了。”
陈锋走后,陆柏庭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厅里,盯着许言看了半天。
“从明天开始,你所有巡查必须报备。”
许言点头:“可以,加班吗?”
“算。”
“有补贴吗?”
陆柏庭深吸一口气:“有。”
许言立刻伸手:“陆总合作愉快。”
陆柏庭没握,只冷冷看着他。
“我现在看见你伸手,就觉得钱包不安全。”
王大柱在旁边小声说:“陆总,您这不是钱包不安全。”
陆柏庭看他。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
“是小区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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