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大

　　许竟川准备多买点明代家具，运回上海，再找老师傅照着仿造，就能用在片场。

　　这个年代拍电影，很多人还想不到那么多细节。

　　但能多考虑一分，观众也能看出多了一分的用心。

　　他一直明白一个道理：千万不要把观众当傻子。

　　一定要保持尊重的态度，对方才会对等的尊重你。

　　就像后世的那些好电影，也都是用心考究的，尤其体现在服化道上。

　　再说了，许竟川现在对钱财也没那么发愁，该花就花。

　　许竟川进的这家古董店叫做同德福木器店。

　　铺面分前后两院，前堂整齐摆放各式旧家具，后院便是木匠作坊，几名老师傅正在修补昨夜从晓市收来的木料。

　　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北平老人，见二人进来，客气地上前招呼。

　　许竟川把昨夜三十银元买到的那只黄花梨香几放在案上，顺便让他看看真假。

　　掌柜伸手摩挲一圈，点头说道：“先生在晓市捡了便宜，这只香几虽边角磕损，确是晚明老物件。若是放到我店里修整妥当再出手，最少也要五十银元。”

　　看来凌晨时分的那个旗人并没有忽悠自己。

　　“可以啊！”闻一多笑道，“寻常人非但捡不到便宜，还容易买到做旧的假货。竟川你一出手，就买中了宝贝。”

　　“运气运气！”

　　许竟川虽然没有什么收藏经验，但上辈子好歹也是互联网熏陶过的，看过很多鉴宝节目。

　　民国时期是古董做旧的一个鼎盛时期，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但多是做旧瓷器和字画，家具很少有人会做旧。

　　“掌柜，我还想多看几件明代桌椅条案，不知价钱如何？”许竟川开口问道。

　　“两位请，”掌柜引着二人走到里间，指着一把圈椅：

　　“这只明代黄花梨圈椅，席面完好，仅有一处细微修补，在我店里一百二十银元。若是成对带走，二百三十银元即可。外头晓市就算碰见品相相仿的，最少也要七十银元一只。至于那长一米八的黄花梨条案，是从前贝勒府流出来的，完好无缺，八百银元，非诚心买家我绝不拿出来。”

　　许竟川走近打量了打量，这年头卖800块的东西可不得了。

　　“再便宜点。”

　　掌柜的说：“客官，您要是去琉璃厂，同样的东西，说不定下不来1000块。”

　　“还有什么？”

　　掌柜又指了一旁的榆木桌子：“这张明代榆木八仙桌就实惠得多，四十银元便可带走。还有我们店里匠人仿制明式的花梨木桌椅，看着古旧，实则是近些年新做，便宜许多，专门给不讲究年代的客人置办。”

　　“掌柜倒是实在。”

　　“我是开店的，又不是摆摊的，跑不了，赚个回头客呗。”

　　“只要是明代的，连带着仿古的，一块我都要了。但要打包运往上海。”

　　“这您放心，”掌柜一见来了生意，高兴道，“我们连广州的客人都接过，运到哪都不成问题。”

　　走出店，闻一多仍是一脸惊愕，毕竟这一会儿就花了上千大洋。

　　搞电影这么花钱吗？

　　“饿了，去吃个饭。”许竟川走在前头道。

　　两人来到一家早餐店，许竟川点了豆浆、吊炉麻酱烧饼，闻一多却要了豆汁和焦圈。

　　许竟川看见豆汁就倒牙，没想到闻一多还喜欢这一口。

　　只见他溜着边喝了一圈，自顾自道：“真对味儿！”

　　这下轮到许竟川愕然了：“地道！”

　　次日，闻一多再次联系了许竟川，说找到了一个了解古代服饰的大咖。

　　“这位先生姓邓，叫做邓之诚，是北大史学系的教授。”

　　“史学系？”

　　“嗯，邓先生读书甚广，喜欢杂学，除了历史，也爱研究明清两代的朝章典故、里巷杂谈乃至金石书画、衣着器物。”

　　“那真是太合适了。”

　　许竟川马上动身前往了北大。

　　而来到北大，自然也要先见见当年的各位老师。

　　文学院里，许竟川先见到了没有课的钱玄同。

　　“钱教授！”许竟川热情招呼道。

　　“呦，这不是竟川嘛！”钱玄同讶道，“前几天我们看《林则徐》后，还聊起你，都说你现在不得了。”

　　“承蒙各位先生抬爱。”

　　“什么时候来的北平？”

　　“就这几天，为了电影发行一事。另外，也想找找邓之诚先生，学习一下明代的一些衣着规制、时代风貌。”

　　“明代？”

　　许竟川把要拍一部明代武侠电影的事情也大体给他说了说。

　　“原来如此，”钱玄同道，“如今不少拍古装戏的人敷衍了事，器物服饰胡乱拼凑。你愿意沉下心考据古物，这份用心，已经胜过时下大半做影片的人。”

　　“我也不想片子拍出来，被诸位饱学之士看出纰漏，贻笑大方。”

　　“你稍坐，我去请邓教授。”

　　“这哪成！”许竟川连忙起身道，“学生定要亲自拜访邓教授。”

　　“也好，你随我来。”

　　许竟川如今是越发感觉这个身份用处之大了。

　　自己穿越前六年埋头学习，得到的人脉资源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别的电影人，可没有他这种人脉。

　　两人来到史学系的办公室，得知邓之诚正在上课，就坐下等了一会儿。

　　趁着这个空当，钱玄同给许竟川讲了讲邓之诚的情况。

　　其实从他的办公桌上堆积的文稿、书籍也能看出他是个热爱杂学的。

　　桌上有他的手抄笔记、摘录文稿。应该是为了明年即将出版的《骨董琐记》做准备。

　　这本书是邓之诚在研究历史过程中的“副产品”，基于他博览群书与收藏的兴趣而成。全书从前人别集及笔记中搜罗材料，考释文物，钩稽史料，记述史事，共一千余条目。

　　民国有不少类似的书籍，网上比较有名的还有《清碑类钞》，也是民国初年成书的，讲了很多清朝的逸事。

　　邓之诚搜集整理了《明实录》、明代文人笔记、地方志当中关于衣冠、织物、民间服饰、器物的资料，又亲手抄录晚明小说、版画题记，以及《金瓶梅》《三言二拍》里面对市井人物衣着描写，都是还原民间普通人穿搭最好的文字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