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镇中随心闲行,楼上隔帘相望

  第二天一早,楚星河是被窗外嘹亮的鸡啼硬生生拽出梦乡的。

  那公鸡啼得中气十足,一声高过一声,像是非要和苍梧山间缭绕的云雾比个高下。

  他惺忪着睁开双眼,薄窗纸滤进一层灰蒙蒙的晨光,屋内明暗交错,桌椅陈设只余下朦胧的轮廓。

  他侧头望向窗边另一张床铺。

  江玄澈已然醒了,正缓缓从被褥间坐起身。一袭蓝衫衣襟松垮,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领口,长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

  褪去白日里凛冽冷淡的气场,眉眼间萦绕着未散尽的睡意,平添几分慵懒迷糊。

  楚星河揉着酸胀的眼睛坐起身,打了个绵长的呵欠,随口打招呼:“江兄,早啊,你也起得这么早。”

  江玄澈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尾还凝着浅浅睡意。他低头慢条斯理系好腰间衣带,只淡淡吐出一字:“嗯。”

  楚星河翻身下床,趿着布鞋走到桌边的行囊旁,一边套外衣一边回头邀约:“江兄,下楼一起吃早饭吧,昨天我看见楼下有个馄饨摊子,闻着挺香。”

  此时江玄澈已经起身打理长发,指尖动作利落干脆,转瞬便将乌黑长发尽数束在脑后,又变回往日清隽冷冽的模样。听见邀约,依旧惜字如金:“嗯。”

  楚星河系衣带的动作陡然僵住。

  他转过身,看着江玄澈一丝不苟整理衣襟,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甄别珍稀药草。迟疑片刻,他忍不住开口吐槽:“我说江兄,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总只回一个‘嗯’也太寡淡了。

  我们好歹同住一晚,昨夜我辗转许久才入眠,跟你搭话也得不到回应,我都差点以为你故意装睡不理人。”

  江玄澈收拾妥当,伸手取下床头随身佩剑,稳稳系在腰侧。听完楚星河一大番牢骚,抬眸对视,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楚星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合上。

  窗外又一声鸡鸣划破晨间宁静。

  他深深吸了口气,索性不再纠结。

  “……行吧,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客栈楼梯。大堂里早已坐满食客,大多是年纪相仿的少年修士,三五成群喝粥啃饼,人声鼎沸。

  每当有人提起“云遥宗”三个字,邻桌众人都会不约而同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楚星河挑了张临街的空位落座,招呼店家点了两碗馄饨、一碟咸菜外加四个白面馒头。

  滚烫的馄饨很快上桌,热气氤氲,汤面漂浮着翠绿葱花与细碎油星,鲜香扑面而来。

  他埋头大口吞咽,转眼就吃下大半碗,抬眼却见江玄澈进食姿态从容雅致,一筷一咬,细嚼慢咽,仿佛吃饭也是一场静心修行。”

  楚星河心里暗自感慨:这人虽然惜字如金,一举一动倒是赏心悦目。

  用餐完毕,楚星河推开碗筷擦了擦嘴角,兴致盎然地起身:“江兄,我打算在镇上四处逛逛,你要不要一同走走?”

  江玄澈放下竹筷,用素色锦帕拭净唇角,轻轻摇头:“不了。”

  楚星河并不意外,抬脚欲走又折返回来:“那有没有想要捎带的物件?镇口有卖糖葫芦和捏面人的,还有不少新奇小玩意儿……”

  “不用。”江玄澈站起身,椅子轻轻向后挪开寸许,对他微微颔首,独自拾级上楼。

  一抹蓝色身影在楼梯转角转瞬消失。

  楚星河站在客栈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小声嘀咕:“这人说话比老郎中开的药方还要精简吝啬。”

  说罢推门走出客栈。

  清晨的梧叶镇已然彻底热闹起来,街上行人比昨日更多,随处可见背着行囊的年轻修士,有的在早点摊前排起长队,有的蹲坐路边细心擦拭佩剑,还有一群人围着落榜修士,打探云遥宗入门试炼的门道。

  楚星河混迹人群四处张望,一会儿打量草鞋摊位,一会儿驻足看街边测字算命的小摊,算命先生满口模棱两可的套话,他看了两眼便无趣转身离开。

  镇子规模不大,闲逛半个时辰便尽数走遍。行至镇口,果然看见插满糖葫芦的草垛,鲜红山楂裹着晶莹琥珀糖衣,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他摸出身上仅剩的两枚铜板,买下一串糖葫芦。

  咬下一口,酥脆糖壳应声碎裂,酸甜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站在镇口土坡上,遥遥望向远方苍梧山巍峨的青黛山影,含着糖葫芦喃喃自语:“老东西,我已经到梧叶镇了,明日就要上山参加试炼。”

  山间清风裹挟着松木与晨露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发丝凌乱翻飞。

  客栈二楼临街的客房里,江玄澈静立窗前,目光落在镇口那抹少年身影上。看着楚星河慢悠悠折返,手里捏着啃干净的竹签,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蹦跳两步。

  他静静观望片刻,抬手缓缓合上了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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